最後更新日期:2026年06月03日


這個佔有慾極強的男人,直到163話才讓讀者見到塔莉亞的真面目。
《잊혀진들판》(忘れられた野原)(本作目前無中文版)
| 進度 | Kakaopage官方連載至第246話(第三幕完結) 5/21~6/3停更,第247話預計6/4回歸。 |
| 來源 | Kakaopage |
| 幕次結構 | •第一幕(1~72):這份愛,宛如詛咒 •第二幕(73~163):絕望的灰色調 •第三幕(164~246):無名之塚 •第四幕(247~):尚未開啟 |
| 文章說明 | 本文為個人考察與解析,最終結果請以官方正式版為主。 涵蓋第1至246話,以韓版為主要依據;引用對白均以版本譯文為準,措辭可能與其他版本略有出入。 本作目前無中文版,所有人名、引文皆為暫譯。 |
角色感情線分析請看這篇→《忘れられた野原》小說劇透深度心得
寫在開始之前
其實我之前都沒有刻意去提這部的伏筆和神話部分,而是著重在感情線,原因有二:一是世界觀和設定還沒明朗,太早猜測難免會過度詮釋,二是怕一旦查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在EP246更新後,似乎透露了更多的線索以及有利的證據,根據目前的資料,讓散落在前面兩百多話的細節能夠串成一條完整的線索,大約能推斷出一個合理的框架。
那麼,就讓我們從他的夢開始。
一切從夢開始
巴爾卡斯總是在作夢。
這幾乎是他這個角色最容易被忽略的設定,他的夢比他的言語還要多。我們讀到的那些夢,有時是過去的記憶,有時是從未在劇情中明講的片段。
他再次細數著那些過去的記憶碎片。不知從何時起,對他來說,做夢就等同於在腦海中重溫過去的舊回憶。儘管偶爾會交織著不切實際的幻象,但他所做的夢,始終是以重現過去為基礎。(176話)
那麼問題來了:他的夢,會不會也包括某些他尚未親身經歷過的「未來」?

關鍵在第73話的一段描述。年幼的他被囚於修道院、感官被一寸寸剝離,但在那段死寂之中,他卻反覆夢見同一個畫面:
「在他的記憶中,一切最初總是從同一個地方開始。遼闊的平原染上一片金黃,狂風在原野上呼嘯而過……他重獲了自由……心臟劇烈跳動,彷彿快要炸裂開來……所有的感官知覺都在提醒著他,自己還真切地活著。他體會到了生命的喜悅。」
問題是巴爾卡斯人類的這一生,從未在原野上奔馳過。
他從小被送進修道院,接受系統性的「情感剝奪」。他的童年是石牆與鐵窗,是被「狂信者的眼珠」透過牆上裂縫窺探的折磨。
「透過牆上狹窄的裂縫,狂信者的眼珠不時地窺探著我。在寄宿於我體內的『惡』徹底消滅之前,那位祭司絕不會放我自由。」
他沒有和人類同伴在草原上奔跑的記憶,更不可能有那種「重獲自由、心臟狂跳、體會到生命喜悅」的體驗。
那這個記憶到底從哪裡來?
我的推論是:
那不是「過去的記憶」,
而是「另一個自己」的當下視角。
是後來成為坎恩、與塔莉亞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的那個自己。
銀色王冠與金色原野不是初遇,是重逢
現在讓我們再回頭看第7話兩人初遇的場景。塔莉亞看著巴爾卡斯的眼睛說:
近看他的雙眼,那色澤極其獨特,彷彿在清澈的冬日晴空中,灑落了細碎的銀箔。塔莉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隨隨即下意識地輕聲呢喃。「你看……你的眼中有一頂銀色王冠。」


第73話,巴爾卡斯反覆夢見金色原野,狂風呼嘯,他覺得自己「重獲了自由」。
第169話則呼應了第7話,由巴爾卡斯視角描述他第一次認真凝視塔莉亞的感受:
「自己似乎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抹清澈的光。那是很久以前,當他在遼闊無際的草原上奔馳時,灑落在頭頂的那抹光芒……少女的髮絲閃耀著金光,宛如深秋時節的一抹原野。」
兩段「在原野上奔馳」的描寫,結構完全對稱心臟狂跳、感受活著、原野意象,三要素一字不差。但人類巴爾卡斯從未在原野上奔馳過。那這個記憶屬於誰?
屬於坎恩那個未來會陪伴塔莉亞、與她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的另一層的他。
而第243話塔莉亞的日記寫道:
「今天,我和坎一起在原野上奔馳……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活著是件令人開心的事……當我呼吸停止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記得這一刻。」

她的「最後快樂」
與他的「最初記憶」,
竟是同一個瞬間。
他們從第7話的初遇開始,就在彼此身上認出了那個尚未成形、卻早已注定的時光。塔莉亞看見銀色王冠,是因為她認得他靈魂深處的那個自己;巴爾卡斯認出原野光芒,是因為他靈魂深處的另一層,早已和她一起活過。
他體內的「惡」
73話、176話是整部作品最重要的伏筆之一:
「透過牆上狹窄的裂縫,狂信者的眼珠不時地窺探著我。在寄宿於我體內的『惡』徹底消滅之前,那位祭司絕不會放我自由。我剝離了痛覺。緊接著,味覺與嗅覺也隨之喪失了知覺。從某個時刻起,我不再感到飢餓,連想睡覺的欲望也隨之消失。直到裡頭的東西全部蒸發殆盡,只剩下空殼後,墓門才終於開啟。」(73話)
這裡的「惡」不是道德上的惡,而是祭司、教團和父親都害怕的那股獸性生命力。「抹殺感官」有雙重目的:壓制那個東西不被喚醒,同時把它從人類軀體裡逼出去。
「你的血液裡流著那種污穢的邪氣,這就是為什麼你傷了人,卻絲毫感覺不到罪惡感的原因。」
「我一點錯都沒有。」他像頭咆哮的野獸般嘶吼著。「那傢伙竟敢對我動手動腳,簡直死不足惜。」(176話)
很難想像表現如此麻木的巴爾卡斯小時候,居然有如此殘暴情緒激動的時候。
「少爺殘忍地將德雷班兄弟的頭部搗毀到血肉模糊、無法辨認的地步,這絕非一般孩子能做出的殘暴行徑。正如大公閣下所擔心的,少爺的血液裡確實流淌著坎族那種與生俱來的野蠻本性。」或許真如這人所言,自己的體內正潛伏著某種可怕的東西,但他並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他一再重複地說著。「我沒有做錯任何事。以後要是再有人敢對我動手,我會直接踩碎他的腦袋。」(176話)
巴爾卡斯當時像是被埋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只有當人類的感官、慾望、自我全部死去,某個更深層的存在才會開始活動。
但這裡有一個悖論:如果他的情感真的「全部被蒸發殆盡」,那後來愛上塔莉亞的他、夢見金色原野的他,是從哪裡長回來的?
164話給了答案——第三幕開篇的標題是「無名之塚」敘述年幼的巴爾卡斯「親手殺死六目怪獸」的幻象,被殺死的部分沒有真正消失,只是從人類軀殼中被擠出去,被埋葬在那座「無名之塚」裡。
祭司們以為自己淨化了「惡」,但他們完成的不是「淨化」,是讓巴爾卡斯這個人,不再完整。
六目怪獸
164話細節重磅在後半段。
幼年巴爾卡斯被父親告知自己體內有「邪惡的怪物」之後,發誓要親手毀滅那頭怪物。
「在凝結的時間中,他與巨大的怪獸對峙……不知何時,他手中已握著一把雪白的利刃,並順勢刺入那頭俯視著他的野獸胸膛……儘管如此,那六隻血紅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
六隻眼睛。三個頭。對應94話謝爾坎家族不再使用的「三首怪獸」家徽。他靈魂深處的真實樣貌,就是家徽上的那頭怪獸。而下一個細節:
「原本那頭六目怪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金髮少年躺在地上。他將俯臥的屍體翻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張慘白僵硬的面孔……當他再次睜眼時,他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某些部分已徹底死去,再也無法挽回。」
他殺死了那頭三首怪獸。
但他殺死的,其實是自己。
巴爾卡斯就是坎恩
讀到246話巴爾卡斯被坎恩咬死的瞬間,很多讀者的第一反應大概是:「他要轉生成坎恩了。」但我認為事情沒這麼簡單。根據前後文本的鋪墊,這並不像是「人類靈魂寄宿到狼身上」的故事。
我認為巴爾卡斯與坎恩,從最初開始,意識就是相連的。不是肉身上的「成為狼」,而是從一開始,他的意識就能與坎恩相連、進而「成為狼」。

這或許正是謝爾坎家族真正的能力。第56話明文記載,謝爾坎一族的異能包含「預知未來、洞悉人心、隨心所欲地驅使百獸」但這份「驅使」可能遠不只是指揮,而是靈魂層面的同步與寄宿。
「根據文獻記載,謝爾坎一族中,天生擁有『異能者』的比例相當穩定。這些能力包括預知未來、洞悉人心,『或是隨心所欲地驅使百獸』。憑藉著這股詭譎的神秘力量,他們會一度令世人畏懼,成為統治一方的霸主。」
未來的巴爾卡斯,透過謝爾坎血脈與獸性連結,讓意識回流進過去的狼。而第246話那一咬,也不是巴爾卡斯第一次「變成」坎恩,而是被坎恩的骨血徹底吞噬、融合是兩個本就同源的存在,終於完成最終的整合。
巴爾卡斯被徹底粉碎,化作殘破的血肉流進怪物腹中,他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逐漸溶解在怪獸的體內。(246話)
這個假設一旦成立,幾乎能解釋所有原本看似矛盾的細節。
為什麼巴爾卡斯總是在作夢?因為當他人類軀體進入睡眠時,另一層意識正在透過坎恩的眼睛活著。
「在修道院修行期間,我受過將生理反應控制到極限的訓練。或許是受當時的習慣影響,我偶爾會進入一種宛如假死般的深度睡眠。」
「你真的快把我嚇死了。看你動也不動,覺得奇怪去摸了一下,才發現你身體冰冷得像冰塊一樣,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 」(184話)
為什麼他「最初的記憶」是從未經歷過的金色原野?因為對深層意識而言,那是他第一次以坎恩之姿,跟塔莉亞一起呼吸到自由的時刻。
為什麼坎恩異常有人性?因為牠從來就不只是一頭狼,牠承載著巴爾卡斯被剝離的所有情感。
為什麼246話會讓他的意識重新啟動?因為那是分裂多年的兩部分,終於「回歸本體」。
再加上文本裡有太多坎恩「不像狼」的線索。
在那閃爍著白光、如絨毛般的睫毛下,映出一雙『淡藍色的眼眸』。塔莉亞捕捉到其中閃過的『銀色碎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狼的視線片刻不離地凝視著她』。塔莉亞從那雙被淚水浸透的清澈眼眸中,『讀出了深切的思念』,她的嘴角隨之勾起一抹深情而哀婉的微笑。(163話)
那頭狼像守衛般緊貼在他臥室旁坐著,用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他。原本擔心狼會因為主人被偷走而大發雷霆,沒想到牠卻異常平靜。那目不轉睛仰望著自己的模樣,甚至讓人覺得牠彷佛是在同情自己的處境。
巴爾卡斯一臉嫌惡地俯視著那對宛如人類般情感豐富的青灰色眼眸,隨後便轉身離開了走廊。(184話)
200話敘述牠「看起來竟像人類一樣能感受喜怒哀樂」。巴爾卡斯從未去死去的孩子墓前獻花,但坎恩卻時不時會叼鮮花到墓邊,且看起來有些悲傷。
那隻一直凝視著他的狼,將頭轉向了石碑的方向。巴爾卡斯看見野獸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掠過一抹悲傷的陰影,不禁微微皺起眉頭。牠的表現已超越單純的高智商,看起來竟像人類一樣能感受喜怒哀樂,這讓他瞬間湧起強烈的疑問。真的就是恐狼嗎?由於將魔物像家畜一樣驅使的案例並不多,因此無法得知這隻野獸的行為是否屬於一般情况。
207話更寫到巴爾卡斯「對上那雙散發蒼白光芒的藍眼,下意識地僵住了身體。——他的人類層在坎恩的眼睛裡認出了某種東西,但無法解讀那是什麼。
對上那雙散發蒼白光芒的藍眼,巴爾卡斯下意識地僵住了身體。在那野獸般濕潤的瞳孔中,交織著絕望、悲傷、痛苦與怨恨,種種情緒正劇烈地翻湧著。 剎那間,她那淒厲的哀求聲在耳邊迴盪。
巴爾卡斯失去的「惡」
回頭看巴爾卡斯,你會發現他過去這一生,一直就是一個不完整的人。

他自幼被送入皇宮,在狂熱的教條主義祭司手下接受近乎洗腦的教育,被塑造成對帝國絕對忠誠的臣子。而在這段過程中,他幾乎喪失了所有的情感。甚至連人類最基本的慾望也消磨殆盡。(14話)
修道院硬生生切掉了他的情感、慾望、本能、自我。而坎恩卻完整保有著依戀、佔有欲、野性,還有愛。兩相對照,你會發現坎恩不是一頭「擁有人性」的狼——牠是巴爾卡斯「從未被允許存在」的那部分自我。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狼的本能裡,有一個非常關鍵的特質「認定唯一」。
狼是少數會在情感上認定終身伴侶的動物,而這個本能,正好與巴爾卡斯對塔莉亞那種近乎宿命般、無法分散、毫無轉移可能的情感本質完全一致。
他對她的愛,從來就不是「學會了愛人」,而是他靈魂深處那層從未被閹割的東西,認定了她。只是這份認定,被祭司剝離人類層的事實所遮蔽,所以他自己一直不知道。
而塔莉亞,剛好是唯一能讓他產生「想活下去」這個慾望的人。
她的存在,正在慢慢喚醒那個本來不該醒來的東西。
加爾卡什——到底是什麼?
我知道看到這裡,大家大概想煮一鍋滿滿的蛤利湯蛤?蛤?蛤?
所以在繼續拆解伏筆之前,我想先把整篇分析最關鍵的概念交代清楚。因為如果不先理解「加爾卡什」這個詞真正指的是什麼,後面的所有線索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加爾卡什(Garkash)謠傳是出自坎族傳說,用來形容殘暴怪獸的詞彙。
「在遙遠的過去,這片土地上會棲息著一頭企圖吞噬星辰的巨獸。那頭充滿貪欲的畜生,妄想著要吃盡這世上的所有生靈。」「直到某一天,大地的精靈為了鎮壓威脅世界的凶獸而覺醒。她沒日沒夜地吟唱了一百個晝夜,總算馴服了怪獸,兩人最終產下了一名偉大的戰士。古代的東方民族深信,自己便是這位戰士的後代。」
而直到現在,東部地區仍有許多人深信,隨身攜帶黑獸圖騰就能趨吉避凶。
織面上,繡著一名肌膚雪白的年輕女子,以及一頭擁有三個首級的黑色巨獸。三首怪獸那是謝爾坎家族在併入羅姆帝國之前所使用的家徽。(94話)
但有趣的是,加爾卡什在不同人眼裡,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在羅姆帝國教派的定義裡,牠是「凶獸」、「想吞噬世上所有生靈的存在」——需要被鎮壓的威脅。
但94話告訴我們,東部民間從來不是這樣看的:「東部地區仍有許多人深信,要隨身攜帶黑獸圖騰就能趨吉避凶。」對東部人來說,加爾卡什不是怪物,反倒是保護者、力量的象徵。
這個分歧本身就在揭露一件事:羅姆帝國對加爾卡什的定義,是勝利者的改寫。征服東部之後,帝國需要把被征服者的信仰污名化,才能為統治提供正當性。
73 話祭司說的「寄宿於巴爾卡斯體內的『惡』」——那個「惡」字被打上了引號(原文:‘악’이 모조리 소멸할 때까지),它不是敘述者承認的惡,而是站在祭司視角所定義的「惡」。
但我越讀越覺得,加爾卡什不見得是真正意義上的「巨獸」,反而更像是情感層面的「惡」。
我認為它指的是人類靈魂裡所有「被馴化前」的部分——沒有被規訓的情感、沒有被壓抑的慾望、沒有被教條打磨過的自由意志,以及那股「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生命力。
對東部來說,這些是「神」。
對帝國來說,這些是「惡」。
但本質上,這些就是「人之所以是完整生命」的部分。
如果換到現代心理學的框架下,牠就是榮格所說的「陰影自我」被自我意識壓抑的、卻最完整保存了生命力的那部分。
所謂陰影自我(ShadowSelf),是指我們潛意識中被壓抑、隱藏或否認的特質與黑暗面,包含了社會不容許的慾望、恐懼、憤怒,甚至是未被開發的潛能。這些特質不一定邪惡,但通常與我們展現給外人的「人格面具」(Persona)相衝突。
巴爾卡斯的三層靈魂?
如果傳說屬實,謝爾坎家族可能根本不是普通人類後代。而是:巨獸血脈、半神後裔、那麼巴爾卡斯死亡後,就可能像神話生物一樣:靈魂不滅、 能重新生成軀體、或透過宿主重生。
所以關於巴爾卡斯這個角色的本體結構。我認為他從來都不是單一存在,而是擁有三個層面相互滲透的意志。
第一層是人類層。
遭奧西利亞修道院情感剝奪(73話),痛覺、味覺、嗅覺、飢餓、睡意都被剝離;十三歲又被前皇后誓約綁定(168話)。14話艾拉形容他「宛如一尊蠟像」、16話寫他有著「冰冷的胸膛」和空洞無神的眼眸這就是被閹割之後、只剩外殼的人類巴爾卡斯。
第二層是坎恩層
當人類軀體的情感被「全部蒸發殆盡」時,被擠出體外的野性與激情,在因果交錯中凝聚為恐狼坎恩。線索非常明確:163話寫坎恩有著「淡藍色眼眸、銀色碎光」,與巴爾卡斯瞳孔完全一致;200話更寫到牠「像人類一樣能感受喜怒哀樂」。曾被剝奪的情感面,狼型的巴爾卡斯。
第三層是獸性層,也就是加爾卡什層
謝爾坎家族遠古血脈中那股無法被規訓的生命力,被西方教派定義為必須消滅的「惡」。55話阿斯羅斯說他察覺到巴爾卡斯「能洞悉內心的眼神」、113話寫他有「匕首般的目光」、235話戰場上敵人嘶吼著「加爾卡什!」這些都是獸性層從裂縫中透出來的痕跡。擁有最豐富情感與殘暴本能、始於自身慾望,讓所有人都畏懼的完整的巴爾卡斯。
而這三層,其實就刻在94話提到謝爾坎廢黜的家徽上一頭「三首怪獸」。三個頭,三層靈魂。
也正因為看到了這個三層結構,我開始懷疑56話祭司所說的「預知未來、洞悉人心、驅使百獸」這三項異能,可能並不是三項分散的能力,而是同一個更根本的能力,在不同繼承人身上的不同顯現面向。
他的異能,或許是:
「在絕對危機中,將靈魂的某一層實體化為獨立的物理存在,以保存自我。」
祭司們以為他們把巴爾卡斯體內的「惡」消滅了,實際上「惡」只是被擠出了人類軀殼,以另一種形態保存在外面。這個被擠出的部份,最終以一頭狼的形態出現,被塔莉亞救起。
換句話說,或許塔莉亞救起的坎恩,或許從來就不是一隻偶然遇到的野獸。是命運把他靈魂中被剝離的那部分,送回到他真正愛的人身邊。
這個現象用「撕成兩半的紙」來比喻,或許最容易理解。
想像一張紙被撕成兩半,一半寫著「人類巴爾卡斯」(無感情),一半寫著「坎恩」(有感情)。
從164話的幻象中他親手刺穿六目怪獸的那一刻起,這張紙就被撕開了,兩半各自在不同的時空位置上獨立存在。而246話發生的事,不是「把紙黏回去」這麼簡單,而是「兩半紙終於意識到它們本來是同一張紙,而這張紙合起來的名字叫做加爾卡什(完全體)。」
塔莉亞是這張紙的折線。她是那個從第一次相遇就同時看見兩半的人。她在巴爾卡斯眼中看見銀色王冠、在坎恩眼中看見深切的思念,她從未把兩者當作不同的存在。
塔莉亞,是不論哪個化身裡,
唯一一個從一開始
就完整愛著「全部巴爾卡斯」的人。
第三幕:無名之塚
這部作品是以「幕」的方式去劃分
- 第一幕(1~72):這份愛,宛如詛咒
- 第二幕(73~163):絕望的灰色調
- 第三幕(164~246):無名之塚
- 第四幕(247~):尚未開啟
164話開篇,巴爾卡斯埋葬了自己的情感,而246話他被坎恩咬死,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這正好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內心的某些部分已徹底死去,再也無法挽回」這就是加爾卡什被人類層強行剝離、被擠出人類軀殼、分裂、最終成為情感豐富的「坎恩」那個瞬間。
而第三幕之所以叫「無名之塚」,這個閉環就是答案——被埋葬的塚,葬的是164話被自己殺死的擁有完整情感的巴爾卡斯,他將情感部分埋葬,而那個被埋葬、分裂出來的部分就是坎恩。
換句話說,第三幕的真正主題,是那個被命名為「惡」、被親手殺死、被沒有名字埋葬的部分。
「從今天起,你就叫做坎恩」
他情感最豐富的部分,正是他最愛的人賦予牠姓名
這句話,是整個第三幕真正的核心。
246話塚徹底打開,被埋葬的情感部分(坎恩)重新接管軀殼。
塔莉亞給了那座無名之塚一個名字,而那座塚埋葬著是名為巴爾卡斯情感的塚。

他真的死了嗎?
246話出現的坎恩,是陪伴塔莉亞走完一生、目睹了她的死亡與絕望之後的、情感物理化身。牠恨透了眼前這個麻木、遲鈍、直到妻子死了才抱著珠寶盒哭泣的「人類自己」。
牠咬下去,或許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結束這個失敗的第一週目讓人類巴爾卡斯缺失的那部分,重新回到他身上。如果坎恩只是想殺了他,當時巴爾卡斯早就準備好匕首要自縊,牠根本不用多此一舉。
就在那一刻,狼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那雙充滿悲慟的藍色眼眸,彷佛正迫切地向他訴說著什麼。(246話)
從靈魂的三層結構來看,246話被咬中脖子、意識穿越,只是第二層(坎恩層)的甦醒與接管。三首怪獸,還有一首未現。
我認為只有空殼的人類巴爾卡斯,和情感豐富的坎恩融合,最後才是最完整的巴爾卡斯,也或許那個最完整的型態,就是加爾卡什。
回想164話三首六眼的怪獸全身被刺穿、心臟停止跳動,但金作家用了精確的語言:「那六隻血紅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怪獸的眼睛從未閉上。也就是說,從那一刻起,那頭怪獸就一直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這就引出一個非常黑暗的可能:當巴爾卡斯以坎恩的身分活完163話之後的劇情、目睹塔莉亞最終仍然走向死亡時,他可能會無法承受兩次失去她,而觸發第三首加爾卡什的完全甦醒。
而這就是「信仰的反客為主」被羅姆教派貶為「惡」、被祭司們強行剝奪、被父親預防性犧牲、被歷史所污名化的東西,將以牠真正的姿態回到這個世界。
屆時,「為了不再失去她」的失控巨獸會做出什麼?傳說裡加爾卡什是「妄想要吃盡這世上所有生靈」的存在而這也正是為什麼傳說裡精靈必須出現,因為只有提拉梅爾(塔莉亞)的存在,能鎮壓他。
三層結構的決定性證據
寫到這裡,我必須專門為164話開一節。這個章節非常重要,它不僅是第三幕「無名之塚」的開篇,也是我推測三層靈魂結構在文本中最直接、最完整的呈現。

父親站在征服者的祭壇前
164話開場,父親在祈禱室告訴祭司:
「我兒子的體內,正潛伏著一隻可怕的怪物……我的祖父擁有一雙『惡魔之眼』。他不僅能洞悉人心,甚至連命運都能看穿……那不過是違背了神之天理,既不祥又邪惡的權能罷了。」
這裡請注意場景的空間細節父親說這段話的位置是祈禱室的祭壇前,而那座純白大理石壇上「刻著開國功臣與敵對異教徒交戰模樣的浮雕,記錄著羅姆帝國建國的英勇事蹟」。
這個畫面相當諷刺:謝爾坎的祖先,正是浮雕上的「敵對異教徒」。他站在征服者建立的神殿前,跪在征服者的勝利浮雕前,用征服者的語言「邪惡」、「不祥」、「違背神之天理」來描述自己祖先謝爾坎的力量。
這是被殖民最徹底的姿態:在敵人的神面前,否認自己的祖先。
父親眼中的巨獸一切都從恐懼開始
第113話巴爾卡斯自述:
「事實上,謝爾坎一族確實偶爾會出現天生擁有奇異力量的人。而我的父親深信,我就是其中一個。」
而164話讓我們知道,父親之所以「深信」,不是出於迷信,而是出於親眼所見他的祖父真的擁有「惡魔之眼」,能洞悉人心、能看穿命運。父親不是在恐懼幻覺,他是在恐懼一個他確信會再次出現的真實事物。
但這裡有個容易被忽略的關鍵問題:父親恐懼的,真的是「兒子有異能」嗎?還是「那東西正在醒來」?
回到164話:
「我感應得到。曾經存在於我祖先體內的某種力量,如今也潛伏在這個孩子身上……如果我的兒子順著他的本性長大,這片土地必將陷入巨大的動盪之中。」
注意他說的不是「我兒子會變成怪物」,而是「順著他的本性長大」。
這句話的含義是父親害怕的不是兒子體內有什麼異物,而是兒子的本性本身。換句話說,父親害怕的,正是他兒子作為一個完整人類本該有的樣子。
完整的人會有強烈的執念、會有不顧一切的愛、會有絕不退讓的自由意志,而謝爾坎血脈的擁有者一旦變回完整的人,就會把那股積累了世代、被閹割了世代的力量重新啟動。
於是父親做了一件殘酷的事:把兒子送進修道院。
164話他親口告訴祭司:
「我想根除這孩子體內的野蠻本性,將他重新打造為完美的繼承人」、「東部人中仍有許多人執著於過去的信仰。若是放任他在那群人之中成長,我兒子身為帝國人的認同感將會消磨殆盡。必須儘早讓他遠離這片土地」。
父親要做的,不是讓兒子「變好」,而是讓兒子「不再是東部人」、「不再是謝爾坎的繼承人」、「不再記得他血脈裡那個古老的存在」。父親的保護其實是一場「預防性犧牲」他寧願毀掉兒子作為人的可能性,也要避免巨獸甦醒、摧毀帝國。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真正喚醒巨獸的不是憤怒,
而是強烈的執念與愛。
父親親口證實的兩件事
而父親接下來說的話,把之前所有的推測全部證實了:
「過去我們的祖先會企圖利用那股力量稱霸列國。他們利用邪惡的咒術蹂躪異族,並灑下他人的鮮血,將生命精華獻祭給大地精靈。他們深信,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將永遠成為我們一族的領土。」
大地精靈不是虛構的傳說,而是謝爾坎家族長期供奉、用鮮血維持關係的真實神靈94話的加爾卡什與提拉梅爾傳說,在這個世界裡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而「灑下他人的鮮血,將生命精華獻祭給大地精靈」這句話,很可能也預告著巴爾卡斯未來的叛變,以及塔莉亞作為提拉梅爾化身復活的可能。
異端的嘲諷,其實是預言
233話北部異端首領比約恩曾對巴爾卡斯說:
「畢竟大公閣下對皇室的忠誠之心實在太過『感人』,讓我忍不住想發笑。簡直就像在看一隻訓練有素的看門狗。看來奧西利亞祭司們將大公繼承人調教得很好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身為戰士的尊嚴,你究竟丟到哪去了?你的祖先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對抗帝國。會讓羅比登大陸陷入恐懼的謝爾坎大王,甚至在最終決戰中重創了英雄威格魯。身為如此偉大戰士的後裔,竟然甘願充當貴爾塔家族的走狗……你的祖先們若泉下有知,此刻在流著血淚。」
奧西利亞祭司們將大公繼承人調教得很好,「調教」是馴獸的用詞,揭穿了祭司剝奪「惡」的真正本質:不是「淨化」,是「馴化」。
或許比約恩在這裡埋下的不只是嘲諷,而是一顆叛變的種子。
「狗」是會記得自己曾經是狼的。
而當牠記起的那一刻
馴養牠的人,會付出代價。
「長治久安」這個世界即將崩塌
245話巴爾卡斯讀到的報告寫得很安詳:北方大家族布萊斯頓小姐與皇太子順利訂婚、戰後談判進入最後階段、所有的字句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
「除非再有諸侯起兵造反,否則羅姆的根基將長治久安。」
但同世界觀作品《橡樹之下》提到了讀者都知道的一件事:羅姆帝國最後滅亡了。
245話的「長治久安」如果與既定歷史不符,那這句話就不是預告和平的註腳,而是埋下了一個即將被推翻的虛假平衡。
一週目的穩定是表象:全大陸最強的槍騎士巴爾卡斯被誓約和教條死死束縛,心甘情願當皇室的「看門狗」,幫他們鎮壓北方異端、穩定戰後談判。
但二週目,當巴爾卡斯成為坎恩之後,這個平衡會被徹底打破。
羅姆帝國最有可能的滅亡執行者,就是巴爾卡斯本人。
他是被廢黜的謝爾坎合法繼承人,他是加爾卡什—提拉梅爾傳說的當代戰士。
回想94話和164話的文本「祖先以鮮血獻祭給大地精靈」、「那頭充滿貪欲的畜生,妄想著要吃盡這世上的所有生靈」或許他會毀滅羅姆,吃盡這世上的所有生靈,用鮮血獻祭喚醒提拉梅爾。
傳說與意象
這裡整理一些過去曾記錄在歷史上,但尚未獲得證實的部分。
坎族的獸性
從56話、176話、183話可以得出,羅姆帝國教派相當排斥坎族,這是因為在他們眼中,過去東部的坎民族猶如噬血的野獸。
「祭司群體中,有許多人對坎族心存芥蒂。尤其是基本教義派的祭司們,對謝爾坎一族的厭惡更是根深蒂固。」
戰爭結束後,東部人雖然同樣被併入了羅姆帝國,但坎民族至今仍無法完全融入西方世界,而帝國人民對他們的敵意也未曾徹底消散。(56話)
「請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古代坎民族所犯下的種種惡行。」羊皮紙上繪有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精緻工筆畫。由人頭堆疊而成的祭壇,上方懸掛著倒吊的屍體,一群黑髮祭司正從斷頭屍的頸部接取鮮血 …… 。
「古代東部人長年奴役他族,並將其生命獻祭給精靈。他們會砍下祭品的頭顱,再將屍骨四倒掛放血,直到流乾為止。這是因為他們深信,大地精靈提拉梅爾在飲下人血後,能獲得更強大的權能。在被併入帝國版圖前,他們會殘忍殺害數以萬計的祭品,並透過那種邪惡的祭儀,獲得了違背天理神諭的力量。」祭司用一種冷淡到令人背脊發涼的口吻,繼續說了下去。(176話)
他正漫步在荒凉的大地上。沒過多久,一座由人類頭骨堆疊而成的祭壇便赫然出現在眼前。抬頭望去,只見無數斷頭屍首懸掛在半空中。從斷頸處噴湧而出的鮮血浸透了大地,匯聚成河,奔流不息。
「這就是流淌在你血液裡的罪孽。」「我們民族必須贖罪。唯有對帝國效忠,才能償還我們先祖所犯下的殺戮罪孽。」(183話)
對於坎族野獸的本性幾乎是無庸置疑的肯定,但古代坎民族真的做過如此殘暴的事嗎?難道不是因為宗教、殖民才扭曲歷史?因此這點我仍舊抱持懷疑的態度。
血河的意象
實際上巴爾卡斯的夢不時會出現血河,而在239話的描述寫了,這條河的名字「正是絕望」
不知從何處漫溢而來的血水,從腳底開始將他吞沒。所有事物都沉入血之河流中。他很快變察覺到那條河的名字,正是「絕望」一直以來他所逃避的絕望,紛紛湧進他的鼻腔、嘴巴與耳朵裡。在那種遙遠的窒息感中,他終於放開了意識的線索。
就在他為了擺脫那種感覺而拼命掙扎了一陣子後,很快地,他便放棄了抵抗。緊接著,一道血河向他席捲而來。腥臭黏稠的液體源源不絕地灌入肺部與支氣管,他的身體隨之逐漸沉入漆黑的河水深處。(183話)
殘破不堪的軀殼正往深處墜落。那是他在夢中見過數千次的血河。在那黏稠的死亡浪潮中,他終於鬆開了那隻拼命緊握著的手。(193話)
失去生命的軀殼瞬間脫離了原有的軌跡,順著那道血色水流,如浮萍般四處漂泊。一道分不清起點與終點的血紅河流,劃破了黑暗,緩緩地向前流淌。(246話)
巴爾卡斯反覆夢見的死亡之夢,血河或許是死亡與重生的通道,246話被坎恩咬中脖子的鮮血,正是夢中血河的具象化。意識穿越的代價就是流盡那「血河」之血。也或許是預告未來他會毀滅羅姆的證明。
大地精靈提拉梅爾
如果說巴爾卡斯真的是加爾卡什,那塔莉亞真的是提拉梅爾嗎?這個答案幾乎是肯定的,作品已經數次透過旁人的敘述表示「她簡直就是大地精靈提拉梅爾的化身」根據金作家的風格,不重要的事不太會提這麼多遍。
「您簡直就像傳說中的提拉梅爾再現。」「提拉梅爾是司掌季節的大地精靈。」「古老的東部民族深信自己是提拉梅爾的後裔。在他們的信仰中,她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精靈裡最美麗、最聖潔的存在。塔莉亞帶著狐疑的神色,打量著女僕長那張波瀾不驚的面孔。(87話)
「嫂子本就生得耀眼,格外引人注目,身邊竟然還帶著一隻體型如公牛般的巨狼 …… 目睹這副景象的部分居民,已經開始將嫂子和那隻狼與提拉梅爾的傳說聯想在一起了。」(171話)
卡爾莫治安警備隊一致認為,若非狼群在每個危急時刻現身攪亂敵軍,光憑當地的警備兵力,根本不可能撐到援軍抵達。 坊間甚至流傳著一種說法,認為大公妃或許真的是大地精靈提拉梅爾的化身。(236話)
作品名的意義推測
讀到這裡,再回頭看作品的標題《忘れられた野原》,會發現它的厲害之處主詞與受詞都是流動的。誰遺忘了?遺忘了什麼?我認為至少包含兩層意義。
第一層,是巴爾卡斯人類層遺忘的「狼形時光」
他作為坎恩在塔莉亞身邊度過的那段日子、被抹去的感官與情感記憶,他的人類意識遺忘了自己曾經擁有過生命喜悅的本能,那片草原成了他夢中深不可測、無法觸及的「被遺忘的原野」。
第二層,是謝爾坎血脈被迫遺忘的「王國時光」
把視角往神話與政治層次再推一層,「原野」就是東部,是謝爾坎曾經統治的故土。羅姆帝國併吞東部後,把異能定義為「惡」、把繼承人送入修道院剝離身份認同。
整個謝爾坎血脈被迫遺忘了自己作為「王」、作為「神話戰士後裔」、作為「精靈與巨獸結合產物」的真正身份。這一層代表的,是被殖民歷史抹除的故土與身份。
那加爾卡什是真的巨獸,還是一種意象?
寫到這裡,關於加爾卡什到底是「真正的巨獸」還是「內心的意象」,我自己思考了很久,最後的結論是:兩者都是。而且在這個世界觀裡,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坎恩會流血、會咬人、能被觸摸,235話戰場上的恐狼群真實受指揮、咬死敵人、整齊撤退,這些都是物理事件,不是夢境。如果加爾卡什不具備物理性,又怎麼能實體化成有血有肉的存在?從這個角度看,加爾卡什就是遠古真實存在過的物種,與大地精靈提拉梅爾結合,產下了今天謝爾坎血脈的源頭。
每一代繼承人體內都流著這個古老物種的血,所以他們的瞳孔有「淡藍色與銀色碎光」這種非人類的特徵,所以他們能驅使百獸、與野獸共感。巴爾卡斯父親從小看見的「巨獸」不是錯覺,是字面意義上的真實。
但同時,如果加爾卡什只是一頭會吃人的真實巨獸,那麼祭司們對巴爾卡斯的「淨化」就只是物理鎮壓,談不上多深的悲劇。
所以我的另一層解讀是——加爾卡什也是一個意象,指的是「未被馴化的完整生命力」。祭司剝離的不是「危險」,而是他作為一個完整的人本該擁有的部分。

我覺得金作家不會逼讀者二選一。在這個世界觀裡,內在的東西可以實體化,意象本身就具有物理性。
加爾卡什在遠古時代是真實存在的物種,但隨著血脈分散在後代體內,牠不再以單一物種的形態存在,而是以「靈魂深處的某一層」存在於每一個謝爾坎繼承人體內。
而當血脈中出現像巴爾卡斯這樣足夠完整的繼承人,這個抽象的存在就能重新具體化為物理的形態——譬如坎恩。
比如同一世界觀的《橡樹之下》英雄威格魯和橡樹精靈都是戀人了,那麼在《忘れられた野原》傳說中的巨獸和大地精靈存在又有何不可?
牠是巨獸、
也是意象、
也是他即將重新成為巨獸的意象。
誓約,到底綁住了誰?

十三歲的巴爾卡斯被前皇后以神之名訛走生命誓約。她對他說:「你現在才不過十三歲」、「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讓你想要活下去的動力」。
而168話更可怕的是,巴爾卡斯竟已認同了祭司的教誨:
「如今,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能認同祭司們的教誨了。所謂感官,是足以腐蝕靈魂的劇毒。昏庸的皇帝沉溺於美色,不惜拋棄名譽,就此步入墮落的深淵。皇后盲目地投身於愛情之中,即便掌握著絕對的權力,最終仍將自己推向了毀滅的深淵。與其被那樣毀滅性的情感所吞噬,過著平淡乏味的無色生活反而還好一些。」
回到誓約本身。一邊是或許擁有預知能力的皇后,一邊是剛從修道院走出、空殼狀態、對生死毫無概念的少年。
如果我對巴爾卡斯不同層面的推論正確,那前皇后是在跟那個十三歲、情感被剝離、瀕臨自我消亡的「人類少年」說話。她綁定的對象,是「人類的巴爾卡斯」。
那麼,當人類巴爾卡斯的主導層轉移到坎恩、或加爾卡什接管時,是不是就意味著他能擺脫到死都要守護加雷斯和艾拉的誓言?
第239話誓約反噬讓巴爾卡斯吐血,正是因為當時主導層仍是人類巴爾卡斯。但246話之後呢?人類層被坎恩咬死、意識整合到深層之後,這道誓約還能有效嗎?
那麼,坎恩到底能阻止什麼?
寫到這裡,有一個問題還沒正面回答:如果巴爾卡斯意識回到163話之後,以坎恩的身分活下去,他到底能阻止什麼?
他只是一隻狼,不能直接對話、不能解釋誤會、不能改變宮廷政治的走向,也不能阻止塔莉亞最終仍然走向死亡。那他能做什麼?

我想了很久之後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你怎麼定義「悲劇」。
如果悲劇指的是「讓婚姻不再破裂、讓人類巴爾卡斯不再傷害她」坎恩確實做不到。他不能改變人類層那邊發生的事。
但如果悲劇指的是「讓塔莉亞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至少擁有一段被完整愛著的經驗」坎恩已經做到了。
243話的日記就是證據: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活著是件令人開心的事」、「當我呼吸停止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記得這一刻」。
塔莉亞死的時候,她最後的快樂記憶不是來自人類巴爾卡斯,而是來自坎恩。
她最後愛著的,就是巴爾卡斯。
只是巴爾卡斯這個存在中,他人類層從未碰過、被祭司剝離、被誓約綁定、被宮廷政治圍困、無法給她的那一層。
他作為人類沒辦法給的,
他作為狼一直在給。巴爾卡斯這個存在,從未停止過愛塔莉亞。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結語
246話被坎恩咬死、意識整合的那一刻,他終於知道了這件事。他終於知道他從未真正失去她,因為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他一直陪在她身邊。
之前有寫感情線分析,原本非常不諒解巴爾卡斯,但考察完以後突然就不這麼討厭他了。有興趣可以看這篇→《忘れられた野原》小說劇透深度心得
做為男主角,他的處境其實沒有比塔莉亞好到哪,他看起來不慘,實際是因為他早已被剝奪了情感。
被祭司們視為必須消滅的「惡」、父親恐懼的「巨獸」、被帝國定義為威脅的「加爾卡什」、在164話幻象中被他親手殺死、被埋葬在無名之塚裡的存在,其實從來都只是他作為一個完整的人,本來該有的樣子。
也是那個曾經有過完整神話地位、卻被勝利者貶為心理陰影的、古老而尊貴的存在,本來該有的樣子。
如果這部是四幕劇的結構,那我想第四幕等著揭曉的,可能就是那座無名之塚上,終於要刻上名字了。
- 第一幕(1~72):這份愛,宛如詛咒
- 第二幕(73~163):絕望的灰色調
- 第三幕(164~246):無名之塚
- 第四幕(247~):尚未開啟
本文為個人考察與解析,最終結果請以官方正式版為主。
涵蓋第1至246話,以韓版為主要依據;引用對白均以版本譯文為準,措辭可能與其他版本略有出入。本作目前無中文版,所有人名、引文皆為暫譯。









Amazing analysis, this is the best theory I have read about this novel!
Thank you so much for reading, and thank you for your kind words!
I’m really happy that you enjoyed my analysis and theory.
跪著讀完了全文 分析的實在太有層次了(請收下我的膝蓋
一直覺得塔利亞是又痛又慘 巴爾卡斯是又累又慘
希望第四幕開始作家能給兩個小苦瓜一點甜蜜時光……
謝謝,也感謝你的閱讀。
覺得伏筆跟巴爾卡斯有很深的關係,深挖發現他真的沒有比塔莉亞好過,他有權有勢,但被剝奪了身為人該有的情感,跟塔莉亞一樣是爹不疼還沒有娘。
真的希望作家不要再刀下去了,第四幕至少發點糖,不然看了好胃痛。
看樣子第四幕應該是藉著塔利亞與坎的相處來一一解開第三幕埋的眾多伏筆了
小說裡幾乎所有人都把巴爾卡斯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 希望第四幕開始他可以多發點瘋 不要再被那麼多東西束縛了
(順帶一提橡樹之下的女主媽媽是羅姆王朝的末代公主 也對應了原野這部皇帝的髮色 這兩部作品真的都很值得細細品味
我也覺得第四幕會揭開很多伏筆
男女主視角都補完肯定很精彩
作者是真的很厲害,
作品不僅涵蓋各範圍領域,伏筆都有收回
我對這種充滿細節、作者自己掌握度很高又細膩的作品評價很高。
有追橡樹之下漫畫就有聽說原作者文筆很強小說評價很高。被遺忘的原野漫畫消息一出來,衝著原作畫家強強聯手,讓我對被遺忘的原野小說非常好奇,更何況聽說和橡樹之下是同個世界觀。
搜尋被遺忘的原野小說時看到你的這篇分析文章,分析的太好很詳盡,馬上吸引我不猶豫三天內把小說啃到最新進度真的很好看!
很喜歡這種故事安排處處是伏筆的西洋奇幻故事,因為已經事先知道看過你的分析所以每個細節能夠更加特別注意也格外有趣。
超級期待第四幕的故事能夠透過坎恩(巴爾卡斯)的視角解開塔莉雅身邊的謎團原因:塔莉雅變開朗、皇宮治療師的死亡、下毒事件、異端入侵、坎恩咬盧卡斯…,自己也有許多猜測等不及作者能夠揭曉答案!
謝謝你的閱讀🥰
原野這部我是看過以後大驚艷,被圈粉了。
我平常對韓國歐式宮廷作品的原作沒有特別在意,就覺得看過就好(除非寫得特別好)
單純是喜歡看我愛你你愛我這種羅曼史故事。
從一開始虐戀入坑,到後面發現作者不止埋的細節多、更是前後呼應(這種我超喜歡)
已經不單純是看男女主談戀愛,更期待作者會怎麼收回伏筆,也讓我很期待小說的連載。
真的分析的很好!是先看完另一篇完整的分析馬上接著看246話的分析。前陣子偶然滑到漫版的介紹被吸引,但礙於讀書考試,暫時沒有心力看完整的故事,所以偶爾會上網找找有沒有看過小說的讀者寫的劇情分析或評價。今天6/4剛好跳出您昨日發表的目前三劇幕的劇透分析,看著看著都哭了出來,支持您!
感謝你的閱讀🥰(字很多)
第四幕開始更新了,目前看完247、248感覺內容還不多
大致上跟我推測的很像,我也期待作者後續的更新
如果有重大轉折再一次更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