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原野》EP246伏筆與深度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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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잊혀진들판》(忘れられた野原)(暫譯:被遺忘的原野)

ABOUT THIS READ
進度 Kakaopage官方連載至第246話(第三幕完結)
5/21~6/3停更,第247話預計6/4回歸。
來源 Kakaopage
幕次結構 •第一幕(1~72):這份愛,宛如詛咒
•第二幕(73~163):絕望的灰色調
•第三幕(164~246):無名之塚
•第四幕(247~):尚未開啟
文章說明 本文為個人考察與解析,最終結果請以官方正式版為主。
涵蓋第1至246話,以韓版為主要依據;引用對白均以版本譯文為準,措辭可能與其他版本略有出入。
本作目前無中文版,所有人名、引文皆為暫譯。

寫在開始之前

其實我之前都沒有刻意去提這部的伏筆和神話部分,而是著重在感情線,原因有二:一是世界觀和設定還沒明朗,太早猜測難免會過度詮釋,二是怕一旦查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在EP246更新後,似乎透露了更多的線索以及有利的證據,根據目前的資料,讓散落在前面兩百多話的細節能夠串成一條完整的線索,大約能推斷出一個合理的框架。

那麼,就讓我們從一個夢開始。

一切從一個夢開始

巴爾卡斯總是在作夢。

這幾乎是他這個角色最容易被忽略的設定,他的夢比他的言語還要多。我們讀到的那些夢,有時是過去的記憶,有時是從未在劇情中明講的片段。那麼問題來了:他的夢,會不會也包括某些他尚未親身經歷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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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第73話的一段描述。年幼的他被囚於修道院、感官被一寸寸剝離,但在那段死寂之中,他卻反覆夢見同一個畫面:

「在他的記憶中,一切最初總是從同一個地方開始。遼闊的平原染上一片金黃,狂風在原野上呼嘯而過……他重獲了自由……心臟劇烈跳動,彷彿快要炸裂開來……所有的感官知覺都在提醒著他,自己還真切地活著。他體會到了生命的喜悅。

問題是巴爾卡斯人類的這一生,從未在原野上奔馳過。

他從小被送進修道院,接受系統性的「情感剝奪」。他的童年是石牆與鐵窗,是被「狂信者的眼珠」透過牆上裂縫窺探的折磨。

「透過牆上狹窄的裂縫,狂信者的眼珠不時地窺探著我。在寄宿於我體內的『惡』徹底消滅之前,那位祭司絕不會放我自由。」

他沒有和人類同伴在草原上奔跑的記憶,更不可能有那種「重獲自由、心臟狂跳、體會到生命喜悅」的體驗。

那這個記憶到底從哪裡來?

我的推論是:

那不是「過去的記憶」,
而是「另一個自己」的當下視角。
是後來成為坎恩、與塔莉亞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的那個自己。

巴爾卡斯就是坎恩

讀到246話巴爾卡斯被坎恩咬死的瞬間,很多讀者的第一反應大概是:「他要轉生成坎恩了。」但我認為事情沒這麼簡單。根據前後文本的鋪墊,這並不像是「人類靈魂寄宿到狼身上」的故事。

我認為巴爾卡斯與坎恩,從最初開始,意識就是相連的。這不是肉身上的「成為狼」,而是從一開始,他的意識就能與坎恩相連、進而「成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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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正是謝爾坎家族真正的能力。第56話明文記載,謝爾坎一族的異能包含預知未來、洞悉人心、隨心所欲地驅使百獸」但這份「驅使」可能遠不只是指揮,而是靈魂層面的同步與寄宿。

而第246話那一咬,也不是巴爾卡斯第一次「變成」坎恩,而是被坎恩的骨血徹底吞噬、融合是兩個本就同源的存在,終於完成最終的整合。

這個假設一旦成立,幾乎能解釋所有原本看似矛盾的細節。為什麼巴爾卡斯總是在作夢?因為當他人類軀體進入睡眠時,另一層意識正在透過坎恩的眼睛活著。

為什麼他「最初的記憶」是從未經歷過的金色原野?因為對深層意識而言,那是他第一次以坎恩之姿,跟塔莉亞一起呼吸到自由的時刻。

為什麼坎恩異常有人性?因為牠從來就不只是一頭狼牠承載著巴爾卡斯被剝離的所有情感。

為什麼246話會讓他的意識重新啟動?因為那是分裂多年的兩部分,終於「回歸本體」。

加爾卡什被誤譯的「惡」

我知道看到這裡,大家大概想煮一鍋滿滿的蛤利湯蛤?蛤?蛤?

所以在繼續拆解伏筆之前,我想先把整篇分析的哲學核心交代清楚。因為如果不先理解「加爾卡什」這個意象真正的由來,後面的所有線索都會變得模糊不清。

加爾卡什(Garkash)謠傳是出自坎族傳說,用來形容殘暴怪獸的詞彙。
傳說是這麼說的:「在遙遠的過去,這片土地上會棲息著一頭企圖吞噬星辰的巨獸。那頭充滿貪欲的畜生,妄想著要吃盡這世上的所有生靈。」「直到某一天,大地的精靈為了鎮壓威脅世界的凶獸而覺醒。她沒日沒夜地吟唱了一百個晝夜,總算馴服了怪獸,兩人最終產下了一名偉大的戰士。古代的東方民族深信,自己便是這位戰士的後代。」
而直到現在,東部地區仍有許多人深信,隨身攜帶黑獸圖騰就能趨吉避凶。
三首怪獸那是謝爾坎家族在併入羅姆帝國之前所使用的家徽。

但我越讀越覺得,加爾卡什不見得是真正意義上的「巨獸」,反而更像是情感層面的「惡」是人類靈魂中那些被文明社會定義為「不該存在」的部分。

首先,這個「惡」是誰定義的?73話祭司說的是「寄宿於巴爾卡斯體內的『惡』」,而這個「惡」字被打上了引號(原文:‘악’이모조리소멸할때까지사제는결코자신을풀어주지않을것이다.)。這或許是金作家留給讀者的線索它不是敘述者承認的惡,而是以祭司的視角所定義的「惡」。

在如今的羅姆帝國教派裡,加爾卡什被定義為「凶獸」、「想吞噬世上所有生靈的存在」、「需要被精靈馴服與鎮壓的威脅」。但這套定義,說到底是勝利者的歷史書寫羅姆帝國併吞東部後,需要把被征服者的神話污名化,才能為自己的統治提供正當性。

而東部民間的真實信仰,就不是這樣。第94話的細節揭穿了這個雙重定義:「東部地區仍有許多人深信,要隨身攜帶黑獸圖騰就能趨吉避凶。對東部人而言,加爾卡什不是吞噬世界的怪物,反倒是保護者、是力量的象徵,是值得隨身攜帶以求平安的存在。

也就是說,加爾卡什在不同的神學框架裡,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在羅姆教派的眼中,牠是「惡」;在東部古老信仰的眼中,牠是「神性」與「保護」;而如果換到現代心理學的框架下,牠就是榮格所說的「陰影自我」被自我意識壓抑的、卻最完整保存了生命力的那部分。

所謂陰影自我(ShadowSelf),是指我們潛意識中被壓抑、隱藏或否認的特質與黑暗面,包含了社會不容許的慾望、恐懼、憤怒,甚至是未被開發的潛能。這些特質不一定邪惡,但通常與我們展現給外人的「人格面具」(Persona)相衝突。

那加爾卡什到底象徵什麼?如果把這三個框架疊在一起看,加爾卡什指的其實是同一件事人類靈魂中所有被馴化前的部分:沒有被規訓的情感、沒有被馴化的慾望、沒有被理性化的本能、沒有被教條打磨過的自由意志,以及那股「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無法被馴服的生命力。

對東部來說,這些是「神」。
對帝國來說,這些是「惡」。
但本質上,這些就是「人之所以是完整生命」的部分。

巴爾卡斯失去的,與坎恩保有的

而這個視角真正令人心碎的地方在於當你回頭看巴爾卡斯,他過去這一生,一直都是一個不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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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硬生生切掉了他的情感、慾望、本能、自我。而坎恩卻完整保有著依戀、佔有欲、野性,還有愛。兩相對照,你會發現坎恩不是一頭「擁有人性」的狼牠是巴爾卡斯「從未被允許存在」的那部分自我。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狼的本能裡,有一個非常關鍵的特質「認定唯一」。

狼是少數會在情感上認定終身伴侶的動物,而這個本能,正好與巴爾卡斯對塔莉亞那種近乎宿命般、無法分散、毫無轉移可能的情感本質完全一致。

他對她的愛,從來就不是學會了愛人,而是他靈魂深處那層從未被閹割的東西,認定了她。只是這份認定,被祭司剝離人類層的事實所遮蔽,所以他自己一直不知道。

而塔莉亞,剛好是唯一能讓他產生「想活下去」這個慾望的人。

她的存在,正在慢慢喚醒那個本來不該醒來的東西加爾卡什。

加爾卡什:在巨獸與意象之間流動的存在

寫到這裡,關於加爾卡什到底是「真正的巨獸」還是「內心的意象」,我自己思考了很久,最後的結論是:兩者都是。

如果牠是真正有實體的巨獸,整個故事的神話濃度會變得更高。而坎恩這隻會流血、會咬人、能被觸摸的狼,本身就是「物理實體化」的證據如果加爾卡什不具備物理性,又如何能實體化成有血有肉的存在?

再加上235話戰場上真實受指揮、咬死敵人、整齊撤退的恐狼群,這些都是物理事件,不是夢境或幻覺。以此推論,加爾卡什就是一個遠古真實存在過的物種,與大地精靈提拉梅爾結合,產下了今天謝爾坎血脈的源頭。

每一代繼承人體內都流著這個古老物種的血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的瞳孔有「淡藍色與銀色碎光」這種非人類的特徵,為什麼他們能驅使百獸、能與野獸共感。他們本來就有獸的部分。巴爾卡斯父親從小看見的「巨獸」不是錯覺,是字面意義上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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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牠指的是意象,整個故事也有另一種完全成立的詮釋。

加爾卡什被羅姆教派稱為「惡」,東部信仰稱為「保護神」這個分歧本身就洩漏了一個事實:牠可能不是一個物種,而是一個概念。如果牠是真實物種,東部與羅姆對牠的描述至少應該有共同的物理特徵基礎,但傳說裡牠是「三首」、「想吞噬星辰」這種完全神話化的形容,沒有任何接近動物學的描述。

更關鍵的是巴爾卡斯這個角色的內在如果加爾卡什只是一頭會吃人的真實巨獸,那麼祭司們對巴爾卡斯的「淨化」就只是單純的物理鎮壓,談不上多深的悲劇。

但如果加爾卡什指的是「未被馴化的完整生命力」,那麼祭司剝離的就不是「危險」,而是他作為一個完整人類本該擁有的部分。

不過我越想越覺得,金作家不會逼讀者在這兩個讀法之間二選一。

我們之所以本能地把「真正的巨獸」與「意象」視為對立,是因為我們活在一個已經把神話與心理學分開的現代世界。但這個故事的世界觀沒有這道分割線在這個世界裡,內在的東西可以實體化,神話的東西可以具現,意象本身就具有物理性。

也就是說,加爾卡什可能同時是真實的巨獸,也是意象。

牠在遠古時代是真實存在過的物種,與大地精靈結合產下了謝爾坎血脈的祖先這是物理事實。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個物種的血脈分散在後代體內,牠不再以單一物種的形態存在於世界,而是以「人類靈魂深處的某一層」的形態,存在於每一個謝爾坎血脈繼承人體內。

而當血脈中出現像巴爾卡斯這樣足夠完整的繼承人時,這個抽象的存在又能重新具體化為物理的形態譬如坎恩。

牠是巨獸、
也是意象、
也是即將重新成為巨獸的意象。

巴爾卡斯的三層靈魂?

理解了加爾卡什之後,我們才能真正讀懂巴爾卡斯這個角色的本體結構。我認為他從來都不是單一存在,而是擁有三個層面相互滲透的意志。

第一層是人類層。

遭奧西利亞修道院情感剝奪(73話),痛覺、味覺、嗅覺、飢餓、睡意都被剝離;十三歲又被前皇后誓約綁定(168話)。14話艾拉形容他「宛如一尊蠟像」、16話寫他有著「冰冷的胸膛」和空洞無神的眼眸這就是被閹割之後、只剩外殼的人類巴爾卡斯。

第二層是坎恩層

當人類軀體的情感被「全部蒸發殆盡」時,被擠出體外的野性與激情,在因果交錯中凝聚為恐狼坎恩。線索非常明確:163話寫坎恩有著「淡藍色眼眸、銀色碎光」,與巴爾卡斯瞳孔完全一致;200話更寫到牠「像人類一樣能感受喜怒哀樂」。曾被剝奪的情感面,狼型的巴爾卡斯。

第三層是獸性層,也就是加爾卡什層

謝爾坎家族遠古血脈中那股無法被規訓的生命力,被西方教派定義為必須消滅的「惡」。55話阿斯羅斯說他察覺到巴爾卡斯「能洞悉內心的眼神」、113話寫他有「匕首般的目光」、235話戰場上敵人嘶吼著「加爾卡什!」這些都是獸性層從裂縫中透出來的痕跡。擁有最豐富情感與殘暴本能、始於自身慾望,讓所有人都畏懼的完整的巴爾卡斯。

而這三層,其實就刻在94話那個被廢黜的家徽上一頭「三首怪獸」。三個頭,三層靈魂。

關於謝爾坎家族異能的大膽假設

也正因為看到了這個三層結構,我開始懷疑56話祭司所說的「預知未來、洞悉人心、驅使百獸」這三項異能,可能並不是三項分散的能力,而是同一個更根本的能力,在不同繼承人身上的不同顯現面向。

那個更根本的能力:
「在絕對危機中,將靈魂的某一層實體化為獨立的物理存在,以保存自我。」

祭司們以為他們把「惡」消滅了,實際上「惡」只是被擠出了人類軀殼,以另一種形態保存在外面。這個被擠出的部分流浪了多年,最終以一頭狼的形態出現,最後被塔莉亞救起。

換句話說,或許塔莉亞救起的坎恩,從來就不是一隻偶然遇到的野獸。是命運把他靈魂中被剝離的那部分,送回到他真正愛的人身邊。

164話:第三幕的開篇,與三層結構的決定性證據

寫到這裡,我必須專門為164話開一節。這個章節非常重要它不僅是第三幕「無名之塚」的開篇,也是三層靈魂結構在文本中最直接、最完整的視覺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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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站在征服者的祭壇前

164話開場,父親在祈禱室告訴祭司:

「我兒子的體內,正潛伏著一隻可怕的怪物……我的祖父擁有一雙『惡魔之眼』。他不僅能洞悉人心,甚至連命運都能看穿……那不過是違背了神之天理,既不祥又邪惡的權能罷了。」

這裡請注意場景的空間細節父親說這段話的位置是祈禱室的祭壇前,而那座純白大理石壇上「刻著開國功臣與敵對異教徒交戰模樣的浮雕,記錄著羅姆帝國建國的英勇事蹟」。

這個畫面有著近乎殘酷的諷刺:父親的祖先,正是浮雕上的「敵對異教徒」。他站在征服者建立的神殿前,跪在征服者的勝利浮雕前,用征服者的語言「邪惡」、「不祥」、「違背神之天理」來描述自己祖先的力量。

這是被殖民最徹底的姿態:在敵人的神面前,否認自己的祖先。

父親親口給出的鐵證

而父親接下來說的話,把之前所有的推測全部證實了:

「過去我們的祖先會企圖利用那股力量稱霸列國。他們利用邪惡的咒術蹂躪異族,並灑下他人的鮮血,將生命精華獻祭給大地精靈。他們深信,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將永遠成為我們一族的領土。」

這句話一口氣確認了兩件之前還只是推測的事。第一,謝爾坎家族在被羅姆征服之前是一個獨立、強大、甚至能「稱霸列國」的王國233話北部異端首領比約恩口中的「謝爾坎大王」不是修辭,是史實。

第二,大地精靈不是傳說中的虛構存在,而是謝爾坎家族長期供奉、用鮮血維持關係的真實神靈94話加爾卡什與提拉梅爾的傳說,在這個世界裡不是文學,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而這就讓塔莉亞「成為提拉梅爾化身復活」這件事,獲得了一個可能的解釋。「灑下他人的鮮血,將生命精華獻祭給大地精靈」這句話,或許正預告著巴爾卡斯未來的叛變。

六目怪獸三首家徽的內在對應

不止如此,164話真正的細節重磅在後半段。

幼年巴爾卡斯被父親告知自己體內有「邪惡的怪物」之後,發誓要親手毀滅那頭怪物。

「在凝結的時間中,他與巨大的怪獸對峙……不知何時,他手中已握著一把雪白的利刃,並順勢刺入那頭俯視著他的野獸胸膛……儘管如此,那六隻血紅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

六隻眼睛。三個頭。完全對應94話謝爾坎家族不再使用的「三首怪獸」家徽。164話直接讓巴爾卡斯本人在幻象中對上了這頭三首六眼的怪獸他靈魂深處的真實樣貌,就是他家徽上的那頭怪獸。

而下一個細節:

「原本那頭六目怪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金髮少年躺在地上。他將俯臥的屍體翻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張慘白僵硬的面孔……當他再次睜眼時,他意識到自己內心的某些部分已徹底死去,再也無法挽回。


他殺死了那頭三首怪獸。
但他殺死的,其實是自己。


164與246:一個靈魂的兩個鏡像

讀完164話這段,再看246話,你會發現一個極為精密的閉環。

164話裡,年幼的巴爾卡斯(人類層)在幻象中親手殺死了三首怪獸(加爾卡什層)。

「內心的某些部分已徹底死去,再也無法挽回」這就是加爾卡什(情感)層被人類層強行剝離、被擠出人類軀殼、最終成為坎恩的那個瞬間。而246話,成年的巴爾卡斯(人類層)在塔莉亞墓前,被坎恩(情感分離的物理化身)親口咬死。

164話是「人類自己殺死了加爾卡什層」是分裂成坎恩的瞬間。

246話是「加爾卡什層殺死了人類自己」是回收的瞬間。

而第三幕之所以被命名為「無名之塚」,這個164/246的對偶閉環就是答案的核心被埋葬的塚,葬的是164話被自己殺死的加爾卡什(情感)層。

整個第三幕從164話開篇到246話結尾,就是這座「無名之塚」的秘密逐步被挖開的過程。讓我把這個過程攤開來看,你會感受到金作家敘事結構的精密:

  • 164話:是塚的形成,加爾卡什被人類自己殺死、被埋葬。→失去情感。
  • 163話:倒敘是塚的線索浮現塔莉亞抱起了那個被埋葬的存在,給了牠一個名字:「坎恩」。
  • 235話:塚中的存在以狼群的形式回應戰場。
  • 243話:塚中的存在與塔莉亞在原野上奔馳。
  • 246話:塚徹底打開被埋葬的部分重新接管軀殼。

也就是說,第三幕的真正主題,是被命名為「惡」、被親手殺死、被沒有名字地埋葬的部分,如何重新獲得名字的故事。


而那個名字,是塔莉亞給的。
「從今天起,你就叫做坎恩」
這句話,是整個第三幕真正的核心。


塔莉亞給了那座無名之塚一個名字。

銀色王冠與金色原野不是初遇,是重逢

現在讓我們再回頭看第7話兩人初遇的場景。塔莉亞看著巴爾卡斯的眼睛說:

「你看……你的眼中有一頂銀色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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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話,巴爾卡斯反覆夢見金色原野,狂風呼嘯,他覺得自己「重獲了自由」。

第169話則呼應了第7話,由巴爾卡斯視角描述他第一次認真凝視塔莉亞的感受:

「自己似乎曾在某個地方見過這抹清澈的光。那是很久以前,當他在遼闊無際的草原上奔馳時,灑落在頭頂的那抹光芒……少女的髮絲閃耀著金光,宛如深秋時節的一抹原野。

兩段「在原野上奔馳」的描寫,結構完全對稱心臟狂跳、感受活著、原野意象,三要素一字不差。但人類巴爾卡斯從未在原野上奔馳過。那這個記憶屬於誰?

屬於坎恩那個未來會陪伴塔莉亞、與她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的另一層的他。

而第243話塔莉亞的日記寫道:

「今天,我和坎一起在原野上奔馳……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活著是件令人開心的事……當我呼吸停止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記得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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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最後快樂」
與他的「最初記憶」
竟是同一個瞬間。

他們從第7話的初遇開始,就在彼此身上認出了那個尚未成形、卻早已注定的時光。塔莉亞看見銀色王冠,是因為她認得他靈魂深處的那個自己;巴爾卡斯認出原野光芒,是因為他靈魂深處的另一層,早已和她一起活過。

父親眼中的巨獸一切都從恐懼開始

第113話巴爾卡斯自述:

「事實上,謝爾坎一族確實偶爾會出現天生擁有奇異力量的人。而我的父親深信,我就是其中一個。」

而164話讓我們知道,父親之所以「深信」,不是出於迷信,而是出於親眼所見他的祖父真的擁有「惡魔之眼」,能洞悉人心、能看穿命運。父親不是在恐懼幻覺,他是在恐懼一個他確信會再次出現的真實事物。

但這裡有個容易被忽略的關鍵問題:父親恐懼的,真的是「兒子有異能」嗎?還是「那東西正在醒來」?

回到164話:

「我感應得到。曾經存在於我祖先體內的某種力量,如今也潛伏在這個孩子身上……如果我的兒子順著他的本性長大,這片土地必將陷入巨大的動盪之中。」

注意他說的不是「我兒子會變成怪物」,而是「順著他的本性長大」。

這句話的含義是父親害怕的不是兒子體內有什麼異物,而是兒子的本性本身。換句話說,父親害怕的,正是他兒子作為一個完整人類本該有的樣子。

完整的人會有強烈的執念、會有不顧一切的愛、會有絕不退讓的自由意志,而謝爾坎血脈的擁有者一旦變回完整的人,就會把那股積累了世代、被閹割了世代的力量重新啟動。

於是父親做了一件殘酷的事:把兒子送進修道院。

164話他親口告訴祭司:

「我想根除這孩子體內的野蠻本性,將他重新打造為完美的繼承人」、「東部人中仍有許多人執著於過去的信仰。若是放任他在那群人之中成長,我兒子身為帝國人的認同感將會消磨殆盡。必須儘早讓他遠離這片土地」。

父親要做的,不是讓兒子「變好」,而是讓兒子「不再是東部人」、「不再是謝爾坎的繼承人」、「不再記得他血脈裡那個古老的存在」。父親的「保護」其實是一場「預防性犧牲」他寧願毀掉兒子作為人的可能性,也要避免巨獸甦醒、摧毀帝國。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真正喚醒巨獸的不是憤怒,
而是強烈的執念與愛。


73話真正甦醒的是什麼

73話是整部作品最重要的伏筆之一,也最值得反覆細讀:

「透過牆上狹窄的裂縫,狂信者的眼珠不時地窺探著我。在寄宿於我體內的『惡』徹底消滅之前,那位祭司絕不會放我自由。我剝離了痛覺。緊接著,味覺與嗅覺也隨之喪失了知覺。從某個時刻起,我不再感到飢餓,連想睡覺的欲望也隨之消失。直到裡頭的東西全部蒸發殆盡,只剩下空殼後,墓門才終於開啟。」

當他說「寄宿於我體內的惡」時,這個「惡」不是道德上的惡,而是祭司、教團、與他父親都害怕的那股獸性那股無法被馴服的生命力。

所以「抹殺感官」其實有雙重目的:既是要壓制那個東西不被喚醒,也是要把那個東西從人類軀體裡逼出去。

巴爾卡斯當時像是被埋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只有當人類的感官、慾望、自我全部死去,某個更深層的存在才會開始活動。

但這裡有一個悖論:如果他真的「全部蒸發殆盡」,那後來愛上塔莉亞的他、夢見金色原野的他,是從哪裡長回來的?

164話那段「他親手殺死六目怪獸」的幻象,給了這個悖論最直接的答案被殺死的部分沒有真正消失,牠只是從人類軀殼中被擠出去,被埋葬在那座「無名之塚」裡。

祭司們以為自己淨化了「惡」,實際上他們只是把「惡」實體化了。他們完成的不是「淨化」,是讓巴爾卡斯這個人,不再完整。

誓約,到底綁住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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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的巴爾卡斯被前皇后以神之名訛走生命誓約。她對他說:「你現在才不過十三歲」、「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讓你想要活下去的動力」。

而168話另一段更可怕的文字,是巴爾卡斯內心對祭司教誨的認同:

「如今,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能認同祭司們的教誨了。所謂感官,是足以腐蝕靈魂的劇毒。昏庸的皇帝沉溺於美色,不惜拋棄名譽,就此步入墮落的深淵。皇后盲目地投身於愛情之中,即便掌握著絕對的權力,最終仍將自己推向了毀滅的深淵。與其被那樣毀滅性的情感所吞噬,過著平淡乏味的無色生活反而還好一些。」

回到誓約本身。一邊是或許擁有預知能力的皇后,一邊是剛從修道院走出、空殼狀態、對生死毫無概念的少年。

如果我對巴爾卡斯不同層面的推論正確,那前皇后是在跟那個十三歲、情感被剝離、瀕臨自我消亡的「人類少年」說話。她綁定的對象,是「人類的巴爾卡斯」。

那麼,當人類巴爾卡斯的主導層轉移到坎恩、或加爾卡什接管時,是不是就意味著他能擺脫到死都要守護加雷斯和艾拉的誓言?

第239話誓約反噬讓巴爾卡斯吐血,正是因為當時主導層仍是人類巴爾卡斯。但246話之後呢?人類層被坎恩咬死、意識整合到深層之後,這道誓約還能有效嗎?

坎恩是「另一個他」

從163話塔莉亞收養坎恩開始,這頭狼就一直在做一些「不像狼」的事。

  • 163話,牠的「淡藍色眼眸、銀色碎光」與巴爾卡斯瞳孔完全一致,「塔莉亞從那雙被淚水浸透的清澈眼眸中,讀出了深切的思念。」
  • 200話,旁人驚訝牠「看起來竟像人類一樣能感受喜怒哀樂……真的就是恐狼嗎?」
  • 207話的描寫最令人揪心:「對上那雙散發蒼白光芒的藍眼,巴爾卡斯下意識地僵住了身體。在那野獸般濕潤的瞳孔中,交織著絕望、悲傷、痛苦與怨恨……剎那間,她那淒厲的哀求聲在耳邊迴盪。」

207話裡巴爾卡斯看著坎恩的眼睛下意識僵住了他的人類層在加爾卡什層的眼睛裡認出了自己,但無法解讀出意思。

這個現象用「撕成兩半的紙」來比喻,或許最容易理解。

想像一張紙被撕成兩半,一半寫著「人類巴爾卡斯」(無感情),一半寫著「坎恩」(有感情)。

從164話的幻象中他親手刺穿六目怪獸的那一刻起,這張紙就被撕開了,兩半各自在不同的時空位置上獨立存在。而246話發生的事,不是「把紙黏回去」這麼簡單,而是「兩半紙終於意識到它們本來是同一張紙,而這張紙合起來的名字叫做加爾卡什(完全體)。」

塔莉亞是這張紙的折線。她是那個從第一次相遇就同時看見兩半的人。她在巴爾卡斯眼中看見銀色王冠、在坎恩眼中看見深切的思念,她從未把兩者當作不同的存在。


塔莉亞,是不論哪個化身裡,
唯一一個從一開始
就完整愛著「全部巴爾卡斯」的人。


233話:異端的嘲諷,其實是預言

233話北部異端首領比約恩曾對巴爾卡斯說:

「畢竟大公閣下對皇室的忠誠之心實在太過『感人』,讓我忍不住想發笑。簡直就像在看一隻訓練有素的看門狗。看來奧西利亞祭司們將大公繼承人調教得很好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身為戰士的尊嚴,你究竟丟到哪去了?你的祖先直到最後一刻都在對抗帝國。會讓羅比登大陸陷入恐懼的謝爾坎大王,甚至在最終決戰中重創了英雄威格魯。身為如此偉大戰士的後裔,竟然甘願充當貴爾塔家族的走狗……你的祖先們若泉下有知,此刻在流著血淚。」

這段話有兩個關鍵詞值得仔細看。

第一個是「謝爾坎大王」主線一直稱呼「謝爾坎家族」,但異端用的卻是「大王」,搭配164話父親親口確認的「過去我們的祖先會企圖利用那股力量稱霸列國」,這就證實了謝爾坎在被併入羅姆之前,確實是獨立王國的王室。

第二個是「調教」「奧西利亞祭司們將大公繼承人調教得很好」,「調教」是馴獸的用詞,揭穿了祭司剝奪「惡」的真正本質:不是「淨化」,是「馴化」。

或許比約恩在這裡埋下的不只是嘲諷,而是一顆叛變的種子。


「狗」是會記得自己曾經是狼的。
而當牠記起的那一刻
馴養牠的人,會付出代價。


245話的「長治久安」這個世界即將崩塌

245話巴爾卡斯讀到的報告寫得很安詳:北方大家族布萊斯頓小姐與皇太子順利訂婚、戰後談判進入最後階段、所有的字句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

「除非再有諸侯起兵造反,否則羅姆的根基將長治久安。」

但同世界觀作品《橡樹之下》提到了讀者都知道的一件事:羅姆帝國最後滅亡了。

245話的「長治久安」如果與既定歷史不符,那這句話就不是預告和平的註腳,而是埋下了一個即將被推翻的虛假平衡。

一週目的穩定是表象:全大陸最強的槍騎士巴爾卡斯被誓約和教條死死束縛,心甘情願當皇室的「看門狗」,幫他們鎮壓北方異端、穩定戰後談判。

但二週目,當巴爾卡斯成為坎恩之後,這個平衡會被徹底打破。

羅姆帝國最有可能的滅亡執行者,就是巴爾卡斯本人。

他是被廢黜的謝爾坎合法繼承人,他是加爾卡什—提拉梅爾傳說的當代戰士。回想94話和164話的文本「祖先以鮮血獻祭給大地精靈」、「那頭充滿貪欲的畜生,妄想著要吃盡這世上的所有生靈」或許他會毀滅羅姆,吃盡這世上的所有生靈,用鮮血獻祭喚醒提拉梅爾。

246話,以及尚未甦醒的第三首

246話此刻的坎恩,是陪伴塔莉亞走完一生、目睹了她的死亡與絕望之後的、加爾卡什層的物理化身。牠恨透了眼前這個麻木、遲鈍、直到妻子死了才抱著珠寶盒哭泣的「人類自己」。

牠咬下去,或許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結束這個失敗的第一週目讓人類巴爾卡斯缺失的那部分,重新回到他身上。

從靈魂的三層結構來看,246話被咬中脖子、意識穿越,只是第二層(坎恩層)的甦醒與接管。三首怪獸,還有一首未現。

回想164話三首六眼的怪獸全身被刺穿、心臟停止跳動,但金作家用了精確的語言:「那六隻血紅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他。」怪獸的眼睛從未閉上。也就是說,從那一刻起,那頭怪獸就一直在某個地方看著他。

這就引出一個非常黑暗的可能:當巴爾卡斯以坎恩的身分活完163話之後的劇情、目睹塔莉亞最終仍然走向死亡時他可能會無法承受兩次失去她,而觸發第三首加爾卡什的完全甦醒。

而這就是「信仰的反客為主」被羅姆教派貶為「惡」、被祭司們強行實體化、被父親預防性犧牲、被歷史所污名化的東西,將以牠真正的姿態回到這個世界。

屆時,「為了不再失去她」的失控巨獸會做出什麼?傳說裡加爾卡什是「妄想要吃盡這世上所有生靈」的存在而這也正是為什麼傳說裡精靈必須出現,因為只有提拉梅爾(塔莉亞)的存在,能鎮壓他。

作品名的意義推測

讀到這裡,再回頭看作品的標題《被遺忘的原野》,會發現它的厲害之處主詞與受詞都是流動的。誰遺忘了?遺忘了什麼?我認為至少包含兩層意義。

第一層,是巴爾卡斯人類層遺忘的「狼形時光」

他作為坎恩在塔莉亞身邊度過的那段日子、被抹去的感官與情感記憶,他的人類意識遺忘了自己曾經擁有過生命喜悅的本能,那片草原成了他夢中深不可測、無法觸及的「被遺忘的原野」。

第二層,是謝爾坎血脈被迫遺忘的「王國時光」

把視角往神話與政治層次再推一層,「原野」就是東部,是謝爾坎曾經統治的故土。羅姆帝國併吞東部後,把異能定義為「惡」、把繼承人送入修道院剝離身份認同。整個謝爾坎血脈被迫遺忘了自己作為「王」、作為「神話戰士後裔」、作為「精靈與巨獸結合產物」的真正身份。這一層代表的,是被殖民歷史抹除的故土與身份。

那麼,坎恩到底能阻止什麼?

寫到這裡,有一個問題還沒正面回答:如果巴爾卡斯意識回到163話之後,以坎恩的身分活下去,他到底能阻止什麼?他只是一隻狼,不能直接對話、不能解釋誤會、不能改變宮廷政治的走向,也不能阻止塔莉亞最終仍然走向死亡。那他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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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之後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你怎麼定義「悲劇」

如果悲劇指的是「讓婚姻不再破裂、讓人類巴爾卡斯不再傷害她」坎恩確實做不到。他不能改變人類層那邊發生的事。

但如果悲劇指的是「讓塔莉亞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至少擁有一段被完整愛著的經驗」坎恩已經做到了。

243話的日記就是證據: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活著是件令人開心的事」、「當我呼吸停止的那一天,我一定會記得這一刻」。

塔莉亞死的時候,她最後的快樂記憶不是來自人類巴爾卡斯,而是來自坎恩。

她最後愛著的,就是巴爾卡斯。

只是巴爾卡斯這個存在中,他人類層從未碰過、被祭司剝離、被誓約綁定、被宮廷政治圍困、無法給她的那一層。



結語:他從未真正失去她

246話被坎恩咬死、意識整合的那一刻,他終於知道了這件事。他終於知道他從未真正失去她,因為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他一直陪在她身邊。

被祭司們視為必須消滅的「惡」、父親恐懼的「巨獸」、被帝國定義為威脅的「加爾卡什」、在164話幻象中被他親手殺死、被埋葬在無名之塚裡的存在,其實從來都只是他作為一個完整的人,本來該有的樣子。

也是那個曾經有過完整神話地位、卻被勝利者貶為心理陰影的、古老而尊貴的存在,本來該有的樣子。

如果這部是四幕劇的結構,那我想第四幕等著揭曉的,可能就是那座無名之塚上,終於要刻上名字了。

  • 第一幕(1~72):這份愛,宛如詛咒
  • 第二幕(73~163):絕望的灰色調
  • 第三幕(164~246):無名之塚
  • 第四幕(247~):尚未開啟
本文為個人考察與解析,最終結果請以官方正式版為主。涵蓋第1至246話,以韓版為主要依據;引用對白均以版本譯文為準,措辭可能與其他版本略有出入。本作目前無中文版,所有人名、引文皆為暫譯。

評分者:尼可拉斯寒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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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尼可拉斯寒吉
尼可拉斯寒吉

重度ACG成癮,台漫大學畢業生。
喜歡台日韓漫畫、獨立遊戲。
偶爾寫文的媒體特約作者。

聯絡:joy112517@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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