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잊혀진들판》(忘れられた野原)(暫譯:被遺忘的原野)
劇透話數~最新的244話。
112話之前我是看日版(未翻譯),112 話後看韓版(有翻譯)。之前在翻譯不同的情況下,有些描述用詞不夠精準或是理解錯誤,所以我這次重新寫一版,並以韓版內容為主要依據。
韓版來源為Kakaopage,使用沉浸式翻譯 Pro(意譯專家)、Gemini 3 Flash(主)、Claude Haiku 4.5(副)
這版我把整體脈絡重新梳理了一遍,從人物背景出發,梳理兩人情感悲劇的成因,並釐清幾個常見的誤解。所有心得與理解,都是根據我對故事中對話內容的解讀所整理,並附上對應話數作為佐證。


前言
有些作品的虐,不只是命運的殘忍,更包含了兩個明明相愛的人,始終無法讓對方感受到那份愛。它給了充分的愛,卻吝於給予溝通的橋樑。
角色背景
| 角色 | 姓名(韓文) | 身份與背景 |
| 女主 | 탈리아(塔莉亞) | 皇帝私生女、現任皇后之女。自幼在宮廷受到輕視與虐待,以「完美身體」作為唯一的自我價值認同 |
| 男主 | 바르카스(巴爾卡斯) | 前皇后的親戚、現任東部大公。曾任塔莉亞護衛騎士七年,全大陸最強的槍騎士,自幼情感遭系統性壓抑 |
| 皇太子 | 가레스(加雷斯) | 前皇后之子,與塔莉亞同父異母,對塔莉亞懷有根深蒂固的敵意 |
| 女二 | 아일라(艾拉) | 前皇后之女(大皇女),加雷斯的雙胞胎姊姊。與巴爾卡斯有名義上的婚約,但巴爾卡斯對她從無超出誓約範疇的感情 |
家族與政治關係補充
巴爾卡斯的父親與前皇后為堂姊弟,巴爾卡斯由第一任大公夫人所生,父親再娶後育有一弟(盧卡斯)一妹(萊娜),兩位大公夫人均已過世。
相較於塔莉亞自小不受宮廷待見,姐姐艾拉從出生起便眾星拱月,東部人原本盼望巴爾卡斯與這位溫柔風評極好的大皇女結縭,藉此鞏固東部與皇室的紐帶。
沒人想到,巴爾卡斯居然娶下了皇后派的「惡女」塔莉亞,巴爾卡斯的妹妹萊娜甚至在塔莉亞尚未抵達東部之前,就憑印象直接斷言她是「下賤的女人」這從側面說明了東部對這段婚事的普遍態度。
先排除女二:她從不構成情感威脅
需要先說明一點:從頭到尾,巴爾卡斯對艾拉從未存在任何真實的情感。他對艾拉的守護本質上是基於對前皇后的誓約與騎士精神。他與艾拉的婚約維持多年卻始終未曾履行,這一事實便足以說明一切。因此艾拉從未構成真正的情感威脅,無需在這條線上過度糾結。
峽谷遇襲(44~55話):她真的「活該」嗎?
這是爭議最多的事件之一,她不聽從巴爾卡斯的指示,擅自離開安全區,最終造成終身殘疾。
飛龍襲擊事件中,巴爾卡斯選擇護送名義上的未婚妻艾拉,這在護衛騎士的職責框架下非常合理。但對於一個從九歲起便將這個人視為唯一在乎對象的少女來說,眼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護著另一個女人,那份恐慌根本無法被理智壓制。
另外還有一個關鍵:她跑出去,也是因為她擔心巴爾卡斯的安危。
客觀來看,塔莉亞的某些行為確實近乎任性;但若願意鑽進她的視角,就會明白,巴爾卡斯是她的全世界,而她只能用這種虛張聲勢的方式,去守護自己僅有的、最珍貴的東西。

塔莉亞當時的心理狀態是:她這輩子唯一在乎的人可能有危險,她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到了殘疾之後的第102話,同樣的邏輯再次浮現。巴爾卡斯要去處理一場對他而言「捏死蚊子」般簡單的小型討伐戰:
「他是個能輕易擺平體型比自己大上兩倍巨漢的男人,甚至會有人目睹他用鎖鏈鎖住飛龍並將其拽倒。區區一群掠奪者,對他而言根本不在話下。」然而,這世上並沒有什麼是絕對的。「她猛然起身,一把揪住了他的斗篷衣角。」
「你要……保重身體。」(102話)
這個渾身長滿利刺、平時狠到可以撲上去拔別人舌頭的女人,在巴爾卡斯的生命安全面前妥協了、示弱了。因為她知道,如果他真出了什麼事,她就是孤身一人了。直到這時,她的全世界依舊只有他。
峽谷事件時的她尚未殘疾,心理防線更薄,又怎麼可能坐視唯一在乎的人陷入危險?
遺憾的是她被飛龍襲擊摔進峽谷,雙腿粉碎,獨自蜷在岩石下動彈不得,在黑暗中絕望地呼喚巴爾卡斯的名字。
被救出後,她成為終身殘疾(能行走但一瘸一拐),身上留下可怕的疤痕與扭曲的雙腿。這裡要特別澄清一個常見誤讀:作品多次出現的「失去美貌」,並非指容貌變醜,而是塔莉亞對自己「完美無瑕的身體」的形容對她而言,那是她自認唯一的價值。
與伯爵的婚約隨之取消,世人開始以她為笑柄。從此,她以更銳利的態度面對所有人包括巴爾卡斯。她唯一能拿出手的「完美」碎了,她只剩下「惡女」這層鎧甲。
對塔莉亞而言,失去的不只是健康的雙腿,而是她僅有的一層自我認同的外殼。那份傷,遠比腿上的疤痕深得多。
內心與情感交流
這部作品最殘忍也最精彩的地方在於:兩人之間幾乎所有的衝突,本質上都是錯位的愛。塔莉亞把巴爾卡斯的關心讀作責任,巴爾卡斯則把塔莉亞的尖刺讀作排斥。明明同處一室、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卻像是在不同的頻道上交談,永遠等不到彼此真正想說的那句話。
我本身是甜文愛好者。所以有人說「這部其實算甜啊,巴爾卡斯明明很愛塔莉亞啊」的時候,我有不一樣的想法。
這麼說好了,我認為情感是雙向的。不是某一方表現出「啊~他好愛她」就算是甜,那只是讀者透過全知視角看到的、單方面的愛。我認為真正的甜,是雙方互動中充滿著愛,也就是心意相通的雙向流動。是兩個人都能在彼此互動中感受到的那種。
真正充滿愛的互動請前面直走右轉《橡樹之下》,或隔壁《只為尋求丈夫的支持》
以這個標準衡量,這部作品從頭到尾,幾乎都不是真的甜。它是「玻璃渣中找糖」明明彼此都那麼愛對方,但兩個人都沒辦法把這份愛準確地遞到對方手中。
每一次甜,幾乎都伴隨著一句潑冷水的台詞、被對方誤解的表情。整部都能看見兩個人都愛慘,但事實上兩個都沒長嘴,有一種永遠在跨頻聊天的遺憾。
拜託你們長點嘴,求求了。
巴爾卡斯:克制不是無情,沉默也不是不愛

先幫巴爾卡斯稍微平反一下,許多人說巴爾卡斯是死木頭,但他不是木頭,如果用兩個字形容他的狀態,應該是「克制」或「隱忍」。
但這份克制並非性格使然,而更接近「真.情感麻痺」是他自幼被訓練剝奪情感的結果。
他對「痛苦」曾是毫無感覺的。那種情感麻痺,讓他即便心有所繫,也難以用常人能理解的方式表達。加上那張堪稱一絕的嘴,每逢關鍵時刻說出最冷、最讓人誤解的話,是貫穿全作最大的遺憾與張力來源。
直到婚後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痛苦」的認知已經缺失多年:
「當時只覺得那是些微不足道的話,並未放在心上。然而十幾年過去了,唯獨痛覺至今仍未恢復。現在的我,甚至連疼痛是什麼感覺都想不起來了。但或許,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此刻所體會到的這種感覺,可能更接近於痛苦。」(101話)
一個連「痛苦」都要靠「或許」來推測的男人,要如何清楚地說出「我愛你」?
誓約的束縛
前皇后在彌留之際,向年僅十三歲的巴爾卡斯索取了一個以生命為代價的誓約,要他守護她的兩個孩子:加雷斯與艾拉。他當時雖有困惑,仍然允諾。前皇后被傳有預知能力,或許那時她便已預見一切,才在誓約中留下了後來幾乎致命的枷鎖。
第168話呈現了這份誓約的起源:
「你現在才不過十三歲。我知道不該對年紀這麼小的你做出這種事,但……」
「雖然你現在覺得生命毫無意義……但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讓你想要活下去的動力。到那個時候,你一定會為此時此刻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到了那時候,你就儘管恨我吧。」
「我以神之名起誓,直到生命燃盡的那一刻為止,我都會守護兩位。直到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我的誓言永不改變。」(168話)
那個讓他「想活下去的動力」,後來顯而易見是塔莉亞。而前皇后的誓約,在第239話成為他試圖為妻子復仇時的致命反噬,想親手勒死加雷斯,誓約卻讓他反噬吐血。他被前皇后「訛走」了整個人生的自由。
婚事本身就是表態
他對塔莉亞的愛從來沒有隱藏,但是以一種讓她無法辨認的方式存在。他冒著「被私生女殘疾皇女攤上的可憐新郎」這頂帽子答應婚事,以東部大公的地位完全可以拒絕皇帝的要求,但他沒有。他答應了,因為那是他想做的。
總是誤大事的那張嘴
巴爾卡斯的嘴實在太笨了。他這張嘴實在不會說話。每當情感剛剛萌發、即將傳遞到妻子那邊時,從他嘴裡吐出來的卻往往是這樣的:
「陛下想必也心知肚明,我們的婚事正引來不少流言蜚語。為了平息這些爭議,至少在短期內,我們得表現得像對正常的夫妻。」(89話)
「沒必要表現得關係很好。只要看起來像是能發展成夫妻關係的狀態就夠了。」(90話)
「一個動不動就衣衫不整、在皇宮裡四處晃蕩的人,可沒資格說這種話。」
「從成人禮前夕開始,您就不知分寸地學起皇后的模樣了。」(92話)
塔莉亞聽到這段,想起了那些為了博取他一點關注而拼命掙扎的日子,感到屈辱心酸。每當我覺得「幹得好啊」的時候,那張平靜又麻木的臉就會澆熄我所有的熱情。拜託,不會講話就給我少講一點。
克制之下的真實
但巴爾卡斯並非全無表現,只是表達方式不對頻道:
「除非她主動要求,否則巴爾卡斯絕不會先行索吻。即便如此,他也並不像是迫於無奈才配合。他總是執拗地深吻,直到她瀕臨極限難耐掙扎為止。有時甚至會讓人產生錯覺,覺得他似乎比她還要心急。然而,每當她對那愈發深陷難以招架的肢體接觸感到恐懼而推開他時,巴爾卡斯總會擺出一副淡然的神情順從地退讓。每到這種時刻,她又會覺得一切似乎只是自己過度解讀罷了。」(102話)
他比她更心急,卻比她更懂得後退。問題是這種後退在塔莉亞眼裡,永遠只會被解讀為「你看,他果然不在乎我」。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他眉頭深鎖。反倒是他想開口問她,為什麼不能做這種事呢?他們是夫妻。他只是深知她並不情願,才沒有刻意強求。但畢竟是妳先向我伸出手的。「如果妳不喜歡我這樣做,以後就別再挑釁我。」(100–101話)
「你……是打算只要我開口,什麼都願意幫我做嗎?」
「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111話)
塔莉亞:惡語是鎧甲,不是本性

塔莉亞的心理構成極其複雜。長期的身心折磨讓她形成了一套自我保護機制用「惡女」的姿態當作鎧甲,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童年從來不曾有過真正的溫暖。巴爾卡斯將她視為生命中的色彩,但對塔莉亞來說,巴爾卡斯又何嘗不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溫暖?
「我希望你痛苦」的真正含義
第60話,答應與巴爾卡斯的婚事時她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跟你結婚嗎?我是為了看你痛苦落魄,才決定要跟你結婚的。我希望你痛苦,最好是痛不欲生。」
我想,她真正的意思是:只要你因為我而痛苦,就能一直記得我了吧。
廉價善意與防衛性傷害
「如果我說沒關係,你心裡會好過一點嗎?但能怎麼辦?自從那天以後我沒有一天是不痛苦的。」她用惡毒的話語封住了他的口,然而真正被這份沉默勒得喘不過氣來的,卻是她自己。
「儘管如此,冷眼對待還是比同情好過一些。自從這雙腿殘廢後,那些排山倒海而來的廉價善意,對我而言比任何事物都還要噁心。」(68話)
對她而言,漠不關心的「冷眼」反而比充滿優越感的「同情」更好過,前者至少把她當成平等的人。問題的死結就在這裡:巴爾卡斯對她殘疾的腿表現得越是小心翼翼,她就越覺得這只是「責任與愧疚」,越是抗拒。
不是巴爾卡斯不好恰恰是因為他的關心讓她刺痛,才說明她有多在意他的眼光。
最後一點自尊
皇太子在第67話嘲笑她「用一條腿才換來大公妃的位置」,恰好刺中她最不敢碰的痛處。她認定巴爾卡斯不是因為愛才娶她,因此她必須表現得不愛他,來維護自己僅有的尊嚴:
「只要現在收手,起碼還能保住最後一點自尊。為了不失去那唯一的底線,我不正是拼了命地掙扎至今嗎?若連那點微不足道的東西都失去了,自己就真的會變得一無所有。」
「她眼神顫抖地抬頭望向他。那天他吻上自己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如果放下那一絲自尊,就能再次確認那一晚的話……」(98話)
婚房新婚夜的心境
「那……那,我就取消吧。我怎麼可能跟你同住一間房?我結婚只是為了……只是為了折磨你而已。你也是因為皇帝的命令才跟我結婚的吧。你也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吧……」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就只有今晚。至少在新婚初夜,我們必須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果然,你並不是因為喜歡艾拉才想跟她結婚的吧?因為你是一個對誰都無法付出真心熱情的……對他而言,塔莉亞·羅姆·圭爾塔也不過是眾多必須背負的責任之一。因此,我絕不會被他那施捨般、毫無意義的溫柔所迷惑。(68話)
巴爾卡斯的沉著冷靜讓塔莉亞狂跳的心漸漸平穩,但她卻從中讀出的是「你對誰都一樣」,而非關心。
前往東部:全世界只有他
「也是,我何曾有過可以依靠的地方。在塞內維爾眼中,她僅僅是個好用的工具罷了。在皇帝眼中,他是個不斷提醒自己過去錯誤的眼中釘;而在同父異母的兄弟們看來,他不過是遲早得清理掉的汙點。我突然感到好奇。在東部,我究竟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72話)
她知道哪裡都沒有歡迎自己的人,說不定東部也一樣。直到這時候,她的全世界依舊只有巴爾卡斯。
大公的警告:塔莉亞處境的殘酷真相
「你以為在皇宮裡都毫無分量的權威,在這東部就能獲得保障嗎?我若在此刻決定斬下你的首級,誰能攔得住我?皇帝真會為你冒帝國分裂的風險嗎?你身為皇女的權威,就是這般微不足道。」(88話)
謝爾坎大公(巴爾卡斯的父親)說的是事實。塔莉亞的處境就是這麼悲慘,她在皇宮沒有地位,在東部同樣沒有。
安全感:治癒之前,愛是不夠的
根據我身為宮廷芭樂愛好者的經驗,我覺得塔莉亞從頭到尾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我愛你」這三個字而已。她需要的是安全感,足以治癒她內心傷口的那種安全感。
在那個傷口癒合之前,她沒有辦法坦然接受巴爾卡斯的任何溫柔。所有遞向她的糖,都會被她在嘴裡反覆嚼出玻璃的味道。
沒有一個地方是真正歡迎她的,宮中如此,東部亦然。即便她知道巴爾卡斯是愛她的,但因為心底的傷口還沒有癒合,不足以讓她相信那份愛是真實且不會消逝的。
「自初次邂逅起,她便始終渴望著這個懷抱,期盼他能溫暖地擁她入懷,永不放手。可是,為什麼我卻在違背自己的心願,與之抗爭呢?」(129-131話)
最美好的時光與最殘酷的終結
要理解初夜事件,必須先回到第115話,皇后告訴塔莉亞,必須生下巴爾卡斯的孩子,否則皇太子登基後她必死無疑:
「加雷斯根本不在乎你身為東部大公妃的身分。那孩子即便要與謝爾坎家族反目成仇,也絕對會將妳徹底毀滅。」
「妳丈夫在情感方面簡直跟瞎子沒兩樣。他躲在名為理性的堡壘裡,永遠看不見人性中的瘋狂。對加雷斯也是、對艾拉也是。」(115話)
這段話對塔莉亞的殺傷力是雙重的:政治上的危機是真實的,而對巴爾卡斯「情感盲目」的指控,更是把她最不敢承認的恐懼說了出來。於是她做了那個看起來最殘酷的決定「強迫」巴爾卡斯同房,把他當成種馬。
但若回到她的視角,第 117 話她說過,她其實一點也不想讓巴爾卡斯看見自己殘破的身體。她從九歲那年起,就渴望成為他眼中世上最美的存在。
同時,她對於身體不再完美的自卑早已根深蒂固: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一旦從他臉上捕捉到絲毫厭惡或排斥的神色,到那時,我恐怕真的再也無法保持理智,甚至會就此徹底崩潰瓦解。」(60話)
「我不要。我不想讓巴爾卡斯看見我這副落魄不堪的模樣。但皇宮裡有傳聞……我已經厭倦了當母親的棋子,更不想再為了那些根本不會愛我的人而痛苦掙扎……一旦示弱就會被踐踏。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傷害了。」(117話)
孩子不只是孩子,是她的活路,是她認為的、和巴爾卡斯之間僅有的連結。她強迫巴爾卡斯同房,是她逼不得已、甚至沒有退路的情況下才做的選擇。

初夜:最窒息的場景之一
於是 118 至 120 話,成為我看過最難受的初夜之一。她以一種「赴義般的殉教者姿態」逼他履約,他則用冷嘲熱諷回敬,兩個人都在場,兩個人都有感情,卻偏偏說著彼此都聽不懂的語言。
「這……這才不是什麼愛。既非熱情,亦非欲望。這不過是為了生存而掙扎。所以,沒必要感到悲哀。」
「若不將自己藏進那件層次繁複的長禮服裡,我似乎根本無法承受他的觸碰。」
「那一刻,心頭湧上的劇慚甚至蓋過了肉體的折磨。比起腹部被攪動的痛楚,他那宛如忍受苦行般的表情,更令我痛上百倍。拜託別再皺眉頭了。別擺出那副厭惡的面孔。」(118–120話)
她以為他皺眉是因為厭惡。但巴爾卡斯的內心(第121至122話)卻揭示了截然不同的真相:
「看來這個女人是打算徹底把他當成配種用的種馬來對待了。……儘管心知肚明,他至今仍未要求履行夫妻義務,是因為他很清楚她對男性的碰觸感到極度厭惡。但既然是她主動要求,情況就另當別論了。畢竟在他內心深處,不也一直渴望著有朝一日能被她接納嗎?」(121–122話)
她以為他是種馬,他卻是渴望被她接納。兩人在同一個房間裡,各自活在完全不同的敘事裡,所以每次行房結束後,塔莉亞總是急匆匆的離開。
第二次行房(第123至124話),巴爾卡斯隱忍到把床頭板捏碎,告訴自己不能像發情的公馬一樣失控。原本充滿情感的接觸,最後又因為塔莉亞的不安而被澆了一盆冷水。而塔莉亞事後的心理獨白更令人心疼:
「自己無法成為任何人心目中特別的存在,這是她早在很久以前就已認清的事實。」
「即便他娶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女人,想必也會展現出同樣的反應。」(125話)
懷孕的甜蜜:玻璃渣裡最珍貴的糖
第132至150話,是目前整部作品最美好的時光。奉勸各位,想看整部最甜的部分就看這段,在這之後的劇情會痛苦到不行。
「即使馬不停蹄地奔跑半天也不會紊亂的心跳,此刻卻跳得飛快。只要是與她有關的事,他的身體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失去控制。」(132–150話)
巴爾卡斯身為全大陸最強的槍騎士、連飛龍都不是他對手的男人,會在偵察途中親自獵野雞,只因為懷孕的塔莉亞喜歡吃。她病倒時他從別的地區蒐集食材並親自餵她,就連下屬都覺得「這次出來偵察,打獵才是主要目的吧」。
他甚至想著要封住僕人們的嘴,免得他們到處張揚這肉是他親自獵的。
「正如她所言,他明白雇用專業獵人確實更有效率,但他目前仍不打算收手。一想到要讓她吃下其他男人捕獲的獵物,他心裡就莫名地感到不是滋味。」(145話)
這幾乎是巴爾卡斯第一次承認,自己對她有那種「不可分享」的、近乎佔有的柔軟。
塔莉亞對孩子則滿懷期待,這是她鎧甲裂開的瞬間
「也許孩子會像自己一樣,擁有一頭深金髮與深藍眼眸;又或者,會像巴爾卡斯那樣,是一頭淺金髮,配上那雙彷彿灑落銀色碎屑般的青灰色眼睛。無論是哪一種,想必都會是這世上最美麗的模樣吧。」
「我絕不會把我的孩子獨自留在陌生的地方。我不會讓他身處陌生人之中恐懼發抖,更不會讓他獨自吞聲忍受孤獨。我會永遠、永遠陪在他身邊。」(132–150話)
她用給孩子的承諾,說出了自己這一生從未被給予的東西。看到塔莉亞懷孕的那段時我是真的哭了,對兩人來說,這孩子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連結」。我甚至覺得,即使一輩子沒有坦白心意,這段時光也已經是這部作品裡最美好的存在。
死胎:物極必反
孩子早產三個月,出來的是死胎。前面有多甜,後面就有多痛,作者的殘忍,恰恰在於讓讀者先真正相信幸福的可能性,然後再親手奪走它。
「那個讓母親耗盡生命才降生於世的孩子,連第一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息,便被埋入了濕冷的泥土裡。」
「男子那雙空洞的眼眸彷彿蒸發了所有情感,他凝視著襁褓中那團小小的血肉許久……男子面無血色,彷彿全身血液都已流乾,他逕自走回臥室並將門反鎖,在過去的三天裡,他就這樣默默守在重傷昏迷的妻子身邊。」(151話)
巴爾卡斯在這裡做了我覺得最讚的一件事,當時東部局勢紛亂,騎士催他回去指揮,他撂下一句:
「不過才離開幾天就撐不住,你們這群無能的傢伙,憑什麼待在我家裡白吃白喝?」(155話)
但他也做了一個讓塔莉亞心碎的決定:拒絕讓她看孩子:
「我真心覺得,只要她能平安無事,孩子什麼的根本無所謂。事到如今,我只希望她能早日忘記夭折的孩子,從悲慟中解脫。」(159話)
塔莉亞的崩潰,不只是孩子的死,還有那句:
「騙子!你這個只會出一張嘴的騙子!你明明答應過會保護我的孩子,結果卻連看都不看一眼?」(156話)
更絕望的一幕是塔莉亞在巴爾卡斯照顧她日夜未眠,終於在睡眠草的影響熟睡的情況下,想再跟他要一個孩子,「只要從頭再來過就好」。
她的世界已經塌到只能靠「重來一次」這個幻覺維繫。巴爾卡斯自然不允許,塔莉亞的心理便徹底崩塌:
「看著你,讓我覺得好痛苦。」
「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也不想再見到你。光是看到你的臉,我就快要崩潰了。」(158–159話)
她需要的不是「理性的保護」,而是一同悲痛的人。但他不知道怎麼悲痛,只知道保護她。如果孩子能順利出生,我真心認為他們一定能找到走向彼此的路。
之後兩人關係好不容易緩和,塔莉亞想再行房,但巴爾卡斯怎麼也不同意,於是她又陷入絕望。
下毒事件到巴爾卡斯「放棄」
失去孩子後,塔莉亞因收養的魔物種恐狼逐漸恢復精神,她將牠取名「坎恩」是屬於東部人的名字。第206話她甚至說出:「坎恩就是我們的孩子轉世的。他投胎成了狼,回到我身邊了!」這是她自我療癒的方式,也是她生命中又一段短暫的平靜。
但第207話,坎恩傷了巴爾卡斯的弟弟盧卡斯,巴爾卡斯不得不親自討伐坎恩。塔莉亞的反應是
「我死也不會原諒你。」
(後面的話數雖未明說,但能看出巴爾卡斯當時應該並未真的殺了坎恩,只是用了其他替代手段。)
下毒的真相
第193話,塔莉亞被誤會對巴爾卡斯下毒。但事實是她以為那是對人體無害的藥,而非毒物。她甚至被東部人誤會是異端。她本可辯解,卻選擇沉默。
「就算我解釋了,你們又何會聽進去過?」
第195話,巴爾卡斯問她是否為真,她沉默地承認了。而巴爾卡斯的內心在那一刻碎裂
「……是真的。」巴爾卡斯的唇邊流露出一抹苦笑。直到聽見那個回答,他才發覺自己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渴望著她能出言否定。哪怕是再拙劣的謊言也無所謂。只要她願意開口否認,說一句『我沒做過』,他便打算心甘情願地被她欺騙。面對那悲慘事實的瞬間,他內心深處剛萌芽的某種情感,徹底乾枯碎裂。
他想被她欺騙這句話本身就是愛的告白。而塔莉亞說「如果我說不是我,你真的能相信嗎?」她承認,是因為對一個從未被信任的女人來說,承認比辯解更省力,也更保有尊嚴。
「我不欠你了」最致命的一句話
他反射性地甩開了她的手。塔莉亞眼神茫然地抬頭望向他。「我一直覺得對您有所虧欠。」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隨後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但從現在起,我不欠妳任何東西了。」(195話)
他或許是在說他們現在平等了、不再是「責任」關係,但在塔莉亞耳中聽到的只有「你現在對我什麼義務都沒有了」。兩個人始終在雞同鴨講。
更殘忍的是,巴爾卡斯的態度,在塔莉亞眼裡,看起來就像應驗了結婚那時加雷斯嘲諷她的話「用一條腿換來大公妃的位置」

漸行漸遠
盧卡斯說「兄長您不是已經和心儀的女子成親了嗎。」(186話)
巴爾卡斯的內心獨白:
「他深知那是事實,但那又如何?在這空虛的一生中,他理應有權擁有一件自己真心渴望的東西。」(186話)
「看到她不再痛苦,他總算鬆了一口氣;但與此同時,她已不再痛苦的事實,卻也像是在他心頭剜去了一塊,令他感到莫名的失落。」(201話)
201話,她逐漸恢復,他看著她不再痛苦,心中反而油然升起一種失落:因為塔莉亞恢復的理由不是因為他。她在漸漸離開他的世界。
弟弟盧卡斯說出了所有讀者的心聲
「我實在搞不懂大哥。您私下明明竭盡全力在保護大嫂,為什麼見了面卻要對她如此冷淡呢?」(202話)
巴爾卡斯的回應是捏住弟弟的下巴:
「你以為你懂什麼,憑什麼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說什麼才是對她好?」(202話)
他不讓任何人置喙,自己卻沒有辦法讓她明白。
第221話,塔莉亞看到巴爾卡斯受傷平安歸來,說了一句「看到你平安無事地回來,真是太好了」。他的反應卻是:
「看到我竟然還活著回來,妳一定覺得很可惜吧。」
塔莉亞明明在關心他,他卻用塔莉亞當時說的氣話來回應,那張嘴真的是…唉。
光熄滅的那一刻

在此之前,第234話記錄了塔莉亞最後的光芒,襲擊發生後,她下令緊急疏散市民避難,親自率領女僕們照料傷兵並提供救濟物資,數萬名市民因此存活。她一生從未被接納,卻在最後關頭成為了最無私的守護者。
然後,第236話,她被掩埋在聖塔城牆崩落的碎石中,已經沒了呼吸。
「他佇立原地一動也不動,只是靜靜俯瞰著她蒼白的臉。在此過程中,他的視線逐漸變得奇異而模糊,彷佛整個世界都已支離破碎。」
「世界在轉瞬間褪成一片灰白,如墨般的濃重黑暗隨之籠罩大地。」
「黎明將不再到來。他的世界,將永遠、永遠等不到光芒降臨的那一天。」(236話)
從這裡開始,追妻火葬場。
第238話,巴爾卡斯想殺了辱罵塔莉亞的加雷斯,但在緊勒住對方脖子的瞬間,受傷吐血的卻是自己,這是他對前皇后立下的誓約的反噬。
光與色的隱喻
第237至239話,字裡行間不動聲色地透露出巴爾卡斯的視力出現了異常,自從某個時刻起,他見到的世界幾乎都在暗沉的灰色中,甚至無法辨認其他人的臉。
第239話後半,鏡頭回到他還是塔莉亞護衛騎士的片段:
「和這女孩在一起時總是如此。我開始察覺到以前從未注意過的事,也體會到了過去從未有過的感受。無論是陽光的細微變化、空氣的密度、拂過臉頰的風聲,還是柔和的雨聲與清新的草香……有時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感官彷彿與她相連。」
「這個反覆無常的女孩,為他單調的世界增添了繽紛的色彩。」
她就是他的光,他生命中的色彩。透過她的存在,他才真正感知到世界的顏色。她走了,他的世界就真的失去了顏色。這看了怎麼能不哭出來?
遲到的情書
第241至243話,是我認為整部作品最心碎的段落。
巴爾卡斯在眾人的勸阻下被迫停下公務,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靠著鎮靜劑和烈酒才能入睡。每當他睡著,都會夢到擔任塔莉亞護衛騎士的回憶,只有這樣,才能在夢裡見到她。但後來不管靠藥還是酒都無法入眠了,他連見到她的最後機會也失去了。
「靠藥物與酒精來麻痺大腦的做法已漸感力不從心。隨著時日推移,助眠所需的藥量與日俱增,而那早已磨損殆盡的精神非但沒有變得麻木,反而愈發敏感尖銳。」
「如今留給他的,只剩下面無血色的蒼白晝日,以及如深淵般的無盡黑夜。」(241話)
他打開隨身行李,看見那只刺繡的水囊,那是塔莉亞為了祈求他平安,花了幾個月親手縫製的。睹物思人,他露出一抹苦笑。
塔莉亞的乳母(皇后的人,從未真心愛過塔莉亞)準備帶走塔莉亞的遺物回皇宮,她不過是想討好皇后。府裡的女僕在阻止她,巴爾卡斯走進去,把所有人趕出房間,然後他「親手」把那些被弄亂的塔莉亞遺物,一件一件、一樣一樣地整理回去。
日記
在整理遺物時,他在箱子裡除了看到上鎖的珠寶盒外,還發現了一本破舊的本子,那是塔莉亞親筆寫的日記。
這本日記最初是塔莉亞因為治療師提烏蘭的建議才開始寫的,但寫到後面,巴爾卡斯發現她完全是「對著某個人寫的」裡面記錄了所有她藏不住的愛意,他出征時的牽掛,關於孩子的期待與哀傷,全部都在。
「今天,提烏蘭說的話一整天都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他說這世界上有些傷口,無論經過多久都絕對不會癒合……為什麼那句話會讓我感到如此欣慰呢?或許是因為感覺得到了允許,讓我覺得無論多麼痛苦都沒關係。多虧了你,我想我終於能稍微釋懷,原諒自己了。」(242話)
塔莉亞寫她和坎恩一起在原野奔跑時的心情:
「當我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天,我定會想起這一刻。想起我的生命中,也曾有過如天堂般的喜悅。」(243話)
但好景不長。被陷害下毒(塔莉亞以為那是藥)之後,日記內容轉為對巴爾卡斯的懺悔
「求求你原諒我……不,絕對不要原諒我。只要你別死就好,拜託我寧願死的人是我,對不起,我不該出生的。對不起,是我太貪心想擁有你。」
「我不想再受苦了。我不想再受苦了。所以,我每天都如此祈禱著。願這份愛就此消逝。願我對你的愛止於今日,明朝醒來時,這份情愫已然枯竭。」
但每當清晨來臨,我終究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浮現你的臉龐。
這正是小說簡介上的那段話。金作家從第一章就把這把刀放在那裡,鋪了那麼長的局,直到第243話才終於亮刃,真的沙人豬心。
第243話結尾,看著塔莉亞的日記,這個連在她喪禮,一滴眼淚都沒有流下、情感麻木的男人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帶著自我傷害的心情,一遍遍地讀著那些文字。把她的所有痛苦毫無保留地吞嚥下去。」
她寫給他的愛,他在她死後才讀到。
第244話:日記的後續
「我根本沒辦法停止恨你。你總是讓我變得不像我自己。」
「其實我心裡都明白。無論是腿受傷、失去孩子,還是坎恩的死,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明知不該如此,我還是將滿腔怨恨發洩在你身上。因為一旦承認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怕我真的會想一死了之。」
「看著你遠去的背影,我第一次開始思考你的幸福。我希望未來的某一天,你能成為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若要達成那個目標,我必須從你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今天,我終於徹底與你永別了。現在的我已別無所求。直到此生終結,我將別無所求。」
而巴爾卡斯讀到這些後的獨白:
「妳不在這世上了,這一切一定都是謊言。我只是做了一場既恐怖又令人作嘔的噩夢而已。只要能從這場噩夢中醒來,我絕不會再讓妳離開我的視線。哪怕妳哭著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再離開妳半步。」
結語
如果說懷孕那段是全篇糖分最高的時期,那死胎事件之後的惡化,就是作者狠狠收割的一刀,後面比前面更虐,直接吐一口老血。
每當我覺得「幹得好啊」的時候,作者就會澆熄我所有的熱情。
但也不得不說金作家真的非常厲害,伏筆鋪得極長,字裡行間都是細節,她對痛苦的描寫,幾乎到了精準殘忍的程度。兩個破碎的靈魂如何彼此渴望、又如何彼此誤傷。
這部作品最殘酷的地方在於:他們各自的創傷與恐懼,讓他們不敢也不會表達愛。
塔莉亞缺乏安全感到了極點,她用「惡女」的鎧甲把自己包裹起來,寧願被人恨也不願被人憐。巴爾卡斯則是情感被剝奪到近乎麻痺,他愛得深沉卻說不出口,每一次關心都被包裝成「責任」和「義務」,反而把塔莉亞推得越來越遠。
兩個人都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保護自己,卻不知道每一次自我保護,都是在對方心上多劃一刀。
目前最新進度,當真正要讓一方知道心意的時候,又讓人覺得遺憾,時機已經錯過了。 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說…這就是這部作品讓人最痛的地方吧。









